第25章 过桥

她私人的月亮 蜜十三刀

冬雨之后,连风都是墨蓝色的。从隔开的那一点窗户缝里荡进来,里面总是藏着很多东西,腊梅、冷松、青草、飞鸟的羽毛、被砸碎的玻璃和所有人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宾利驶过湖滨,高楼大厦的玻璃在盛世火光折射之下散发出举世光辉。街边奢侈品店铺的落地窗锃亮,明晃晃的灯光让整个夜晚亮如白昼。两边人潮涌动,拥拥簇簇前行。

吴玥粗暴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把头别向一边。她心里有着无限的委屈与惶恐,于是掐住自己的手心试图平复住呼吸。好半天,她把那些泪水吞回肚子里,声音却还在发颤:“谢家凯,我想回家。”

“我们在回家的路上了。”谢家凯叹一口气,把她那只手拽下来:“想哭就哭。”

天桥底下有情侣在打闹,红色棉服的女孩跳上她同样年轻的男友的背。男孩子晃悠两下,总算是稳稳接住了身上的人。她一点也不漂亮,甚至有些胖。吴玥死死地盯着那片土气刺眼的红色,直到它消失在视线里。

吴玥不想也无法与他争辩那根本不是自己的家,这些是徒劳的情绪和抱怨。她在他身边,从来没有获得一个身份。只是笼统的,像从前往后所有人一样,算作是他的人。

她重复一遍:“我想回家。”

好似临阵脱逃的士兵。她想逃走,幼兽对于前方的危险总是有敏锐的嗅觉。

钢铁巨兽驶进小区。地下室灯光昏沉,车子停在玻璃门前。

“乖一点。”谢家凯松开她的手,“上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什么都好了。”

晚上又起狂风,天地之间苍茫,只有无根暴雨死命向下砸。

今晚床铺是冰凉的,旁边萦绕着伽罗大观的香味。吴玥把头埋进枕头,早在车上的时候就开始的不适更是加剧。利刃在小腹搅动,翻江倒海,像要将她杀死在这个夜晚。今日不应饮酒,不该饮酒。

她抱着薄毯逃去客厅,蜷在地毯上。土耳其地毯花纹繁复,枝枝蔓蔓像是将她缠绕在最中间。昏沉之中只觉得意识飘远。再清醒一些的时候睁开眼只看到手机屏幕亮着,不知何时拨通的电话。

那边的人有些在唤:“囡囡,怎么了?”

“疼,我想回去,真的很疼。”

门在十来分钟后被打开,是有人挟着电闪雷鸣回来。吴玥鼻尖一酸,迷迷糊糊撑起半边身体,涩涩地开口:“真的好难受。”她难得无助撒娇,这样的夜,若有人穿过半个城池赶来,无论如何都是要决意爱他的。客厅的灯被打亮,啪嗒一声。那人十分冷静地开口,才说了三个字,却被吴玥的样子吓了一条。

“吴小姐,我是谢总的家庭医生,他让我过来看看。”

溺水之人被抽走最后一根稻草。吴玥低低地应一声好,再抬手发觉自己好像哭得厉害,她抹掉那些眼泪,可他们又重新跌落下来。于是她有些自暴自弃地给自己胡乱找了个理由:“对不起,我真的太不舒服了,还要麻烦你跑一趟。“

“没关系的。”医生见怪不怪地咳嗽一声,给她递了张纸巾,“我们做个简单检查吧。”

“,有点发烧啊,还是在生理期?”

天还没有亮。吴玥睁开眼,头疼的厉害,脑袋却不烧了。她有些艰难地动一动,转过头去。谢家凯睡在床的另一边,连在梦里都皱着眉头。吴玥摸索着抚平他的眉毛与鬓角。显然他最近真的很累,连这样都没有醒来。吴玥重新躺回去,只是侧着头看她。她觉得鼻子涩涩的,但眼泪却一滴都没有掉下来。若是睡一觉真的什么都好了哪来这么多七七八八的爱恨情仇。

她闻到熟悉地黑檀味道,盯着自己钟爱的眉眼,决计将在檀香山重新装回爱人胸膛的那根肋骨再次抽出来。爱是甘愿赴死,谢家凯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于是她要逃跑,趁着天光未亮,暗地里再爱他三分钟,就把他留在还未破晓的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