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玥想着又把整个身体往水里蜷缩起来,冒着热气的温泉水没过她的下巴和嘴,只露出发红的鼻尖,她在水里咕嘟咕嘟吐着气,盯着谢家凯脸上的一层薄汗。她现在只希望自己化身伊豆的舞女,用自己洁白的裸体,修长的双腿,和宛如小梧桐的身体,冲刷荡漾谢家凯的心。
谢家凯抽手握住她的膝盖,在温泉水里有着灼热的温度。
“膝盖都青了。”
“刚摔了几次。”吴玥撇撇嘴,放下酒杯,往他那边靠过去。
“不喜欢滑雪啊。”
“喜欢啊,但更喜欢跳伞。”吴玥放松下来,伸手拂掉落在谢家凯发稍上的雪花,“你怎么什么都玩的这么好啊,真烦人。”
“还记得读书的时候一有时间就和阿海跑去St.Moritz滑雪,那时候我们俩有的是时间,几乎每年都在WhiteTurf赌赌马,然后开车去Swissnationalpark,要不就是去lakeGeneva喂天鹅。“可能谢家凯自己都被当时的清闲和无厘头雷到,搂着吴玥轻笑出声。
“下次带你去。其实北海道也很好,二世谷有几个雪场很好。“拨了一下吴玥的湿发,”你肯定会喜欢那里的驯鹿雪橇。“
“我更想去伊豆,坐一坐海上的列车。你要陪我。”吴玥握住那只手,眼睛看向他。
谢家凯笑着摇摇头:“川端康成。”
山风卷来,雪越下越大。有风雪交加之意,那月亮被掩去身影,漆黑夜色里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吴玥抬头去看落在谢家凯发稍眉尾的雪花,有些俗气地想,这样也算作是白过头了。
她被自己的想法艳俗到,开口喃喃道:“it’scliche?”
“what?”
“白头,it’sacliche,almostlikeapipedream。”
吴玥叹口气,从蒸腾雾气里站起来,把浴巾搭在身上。她有些晕眩,甚至感受不到这漫天的寒意,只觉得心口和皮肤滚烫得心慌。谢家凯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那块羊驼毛的毯子把她裹住,拥着她往室内走去。
屋内香薰蜡烛在紫色天鹅绒的桌布上跳跃,乌木与丝绒玫瑰的味道将人包裹起来,厚重沉郁。像是末日神庙,整个世界都在狂欢下沉。
吴玥坐在梳妆台前擦头发,室内干燥,从发梢滴落在皮肤上的水珠迅速蒸发,带来一点紧绷的感觉。谢家凯从她手中拿过毛巾开始帮她擦头发。白毛巾厚重,裹住发尾。吴玥的鼻尖几乎抵到他的胸口,在浓郁玫瑰之中闻到沉静的黑檀。
是的,世界狂欢下沉,但她的神明仍旧清醒,尊贵,高高在上,一举一动都是施舍。
他松开手,低低地笑了声:“好了。”
吴玥站起来,窝进沙发里。她在月白丝绸睡裙外面罩一条暗金色shahtooth,这是违禁品。柔软,轻盈,传说中天女的羽衣大概就是这个触感。吴玥用手扯一下这块半旧质感的绵软,在心里不无嘲讽的想着若是有一天与谢家凯分开,谁还养的起她呢。
谢家凯随手把那块毛巾掷到台子上,转过身去从冰桶里取出香槟。镀金花边瓷具冰桶,从战后的巴黎辗转到美国再重新被买回这个奢华的度假村。
“啵。”的一声,香槟被打开。像神经病一样大力摇晃是拆迁富二代们在club做的事情,谢家凯永远不会让自己这么跌份。他倾斜杯子,淡黄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流下,在四分之三处停住,气泡从杯底挣扎着浮上酒面,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炸裂,发出嘶嘶的声音,想要打碎这永远无法被填满的梦境。
落地窗外雪粉华,舞梨花。雪花降落在雪地上的声音,令人在脑海营造出她松软的触感。白噪音让人焦躁的心慢慢沉下,在被窝里舒展着每一寸经络,房间里只剩下暗黄色灯光和暖橙的烛火跳跃。吴玥把香槟杯放在茶几上,把自己埋进谢家凯怀里,黏黏糊糊地融为一体。
“看什么电影?”她餍足地叹了口气,在他的胸口蹭了蹭。
“想看什么?“
“红磨坊?”
“kitsch。”谢家凯嗤笑一声。
“我没读过米兰昆德拉。“吴玥懒懒地回嘴,不怕死地用手指在他的胸口画圈圈。
“Casablanca吧。”谢家凯抽出了DVD。
这是一部描述人性光辉的电影,然而吴玥却被其中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她盯着荧幕里男人的脸庞,他的脸与谢家凯的侧脸不断重合,像是谢家凯本人对于她早些在温泉池里的话作出回应。
“我从来不想这么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