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是深夜了,谢家凯洗完澡之后在阳台上吞云吐雾,底下还是那条江和永不入眠的火树银花。吴玥在厨房里泡一杯蜂蜜水,她感到奇怪。自己本该愤怒或者是委屈,但自己十八岁脑子里最重要的却是Iris,Iris确实是背靠着郭家在混的,不是小的,是老的。那些扒皮网红的营销号应当很喜欢这些消息,吴玥心里几乎是狂喜的。
为什么不呢?所有人表现的都没什么错,而她确实也是谢家凯生命中特殊的角色了,这些到手的好处都是实实在在的。吴玥叹了口气,生活真是好老师。她走到阳台去,把那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到谢家凯手边,柔声道:“蜂蜜水。”说谢谢过于见外了。
谢家凯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但他吻她,从阳台到客厅另一面的落地窗,好像她是稀世珍宝一样的珍重温柔。吴玥没有办法清醒,只好攀附在他身上,随着他沉浮。沉沦之中她觉得皮肤抵着大理石地板很冷,于是抬眼去看落地窗外。这城市,他的身边,她都要占去一席之地。
谢家凯在他耳边呼唤,他叫她囡囡,叫她小玫瑰。
周一的时候谢家凯飞去东三省。吴玥迷惑于她的忙碌。胡桃却笑她还没当起夫人就操心这那。吴玥知道她在打趣,说自己只是不解都到这地步了还能再要什么呢。
胡桃笑起来,这两年她逐渐长开,慢慢有了□□十年代那种大美人的风范,那双鹿眼还是很好看。胡桃说:“你要知道,如果天花板没有被封死的话,天空是触不到顶的。”
周五下午的时候吴玥打车去李心怡家,她一反上次的打扮,穿的稍显隆重。weekend的驼色大衣,灰色西装裤搭配穆勒鞋,口红也换成了砖红色,整个人看上去大了四五岁。
李心怡的家还是一如既往的死寂,或许是因为吴玥要来,桌子上的水果从橘子变成了车厘子。浅浅的一碟子,果子小小的,水果店里最便宜的那种。吴玥吃了两颗表示客气,随即把家里闲置不用没拆过的iPods送给李心怡,叫她好好学习英语。若说这个ipods实际花了多少钱,大概就是从H城快递到S市的十二块邮费。但李心怡的神情很激动,像是吴玥第一次收到谢家凯的礼物时那样。
饭后,李心怡被李太太赶到房间里去休息看书。那扇门吱呀一声合上,李太太给吴玥的茶杯里倒了点茶,两人谁也没开口,气氛有些沉寂。
吴玥从兜里掏出一张卡。这是周三社团活动时她举办的义卖会获得的钱,只需要一点宣传和一个攀比的开始,大把的小富婆们都会愿意拿出那点无伤大雅的小钱。一个班近十个女生,一共四个年级,这里已经是比不小的数字了,但对于白血病还是杯水车薪。
吴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阿姨,这里大概有六万多,你先拿着,之后我再想想办法。”她把那张卡塞进李太太手里,又道:“我知道您自从心怡爸爸走了之后就没有去上班了,我问了我爸妈,文化宫现在缺个仓库管理,钱虽然不多,但好在时间比较自由,要是你觉得行,我给那边打电话。”
女人收下了那张卡,她往李心怡房间门那边看了看,低声道:“谢谢你啊,吴小姐,我们真的无以为报,你一定会有好报的。”
吴玥笑一笑道:“叫我月月就好,都是小事。上次你说的那个,你给我讲讲吧,我也好想办法。”吴玥地声音很低,眼睛注视着女人。李太太不敢去看她,只见她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电视剧的妖精。她心里也略略明白,这个姑娘提供的好处不是白给的,仿佛受到蛊惑一样,她慢慢地把知道的那些事情说了出来。
“八年前,心怡她爸爸在伞厂做会计,我在那里做出纳。”女人顿一顿道:“你也知道,东阳伞厂是个老牌国企。”
“嗯。”
“伞厂一直和恒兴有些往来,是欠了恒兴钱的。但是第一是国企嘛,第二厂长同恒兴的林老板是老同学,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女人吞一吞口水,说出了那个对她来说巨大的数字,“但是,实际上东阳伞厂零零散散的亏空有五千多万,光是恒兴就有九百多万。”
吴玥眯起眼睛喝了口茶,又点点头,表示自己在聆听。
女人用指甲抠着搪瓷杯的缺口继续道:“那个时候,东阳就要破产了。老李和另外一个大会计老周也知道了。东阳...东阳那个时候根本没有这么多钱,吴小姐,五千万啊。”
“后来呢,东阳把账还上了吗?”
“没有,厂长想了别的办法,他和老李是远方表兄弟。”
“所以他更信任心怡爸爸是嘛?”
“是的,是的,他,他。”像是陷进了回忆里,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私底下同恒兴的老板商量好了,他们把东阳可以凑出来的资产私底下分了。八百多万现金直接对半开。“
“那帐呢?”
“明面上是用东阳做的雨伞抵了的,你晓得的,用货抵债嘛。心怡的爸爸和恒兴的赵会计就负责把这个帐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