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凯勾了勾嘴角,就这样沉默地看着她。吴玥忽然意识到自己越界了,于是急急地把视线挪开转向外面的江上。被雨帘晕开的彩光印在江上随着水波晃荡。她想,或许自己应该要求一点更物质的东西好让他安心的。她盯着江上那艘唯一的游轮笑起来,“还有嘛,就是刚刚升学办叫我准备推荐信,我去哪弄推荐信嘛。”
有欲望永远是最大的破绽,爱他,但不要祈求他给予平等的回应。
谢家凯靠过来,把她牵到客厅。他打开琴盖,低声道:“我们囡囡要的,总会有的。”
他弹的是orBWV847。十二平均律起源于数学,完美的音符从谢家凯的手指下流出。吴玥忽然觉得自己感受到藏在冰冷与克制之下的情感。就像是海域,平静宁静之下却藏着波涛汹涌。她想到Lesilencedelamer,军官说他之所以喜欢大海,是因为大海的宁静,她对谢家凯的向往不正是如此吗。就像少女只留下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Adieu,最深沉的感情只能用沉默来表达。
然而练习曲是没有情感的,它需要的是理性与专注。曲子的里感情往往是由演奏者和聆听者理解添加的。
乐声戛然而止,王月娥从会客室退出去。
江太太看看挂在墙上的西山秋笑道:“这画好看。”“阿云送来的呀。”夏秋抚一抚裙子,在椅子上坐下来道:“坐啊,站着干嘛。”
“老谢今天不在?最近应该很忙吧。”
“要改朝换代了嘛,卿卿他大伯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头子说话模棱两可的。我胆子又小,整天担惊受怕。”夏秋叹口气,用头示意一下瓷碗,“尝尝?下午炖上的杏仁糊燕窝,赵倩两夫妇前几天送来的燕盏。”p>江太太打开盖子,用勺子搅一搅,“说起来前几天赵倩还约了我吃饭呢。”
“怎么?”
“他们家那小子,在梁家的场子惹出了点事情。”
夏秋笑一笑:“那也是个不省心的,去年吧,还跟阿海闹到局子里去了。”
江太太也笑,两个人同时低头不语,只专注于那碗燕窝。
喝了两口,江太太将脚边的木盒捧到桌上道:“秋姐,老爷子后天要大寿了。我和老江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前几天给以前他做过事的东仔从缅甸回来,带了尊沉香木的佛菩萨。你知道的,老江年纪大了,我们家供不起这样的大佛。就拿过来,借你家的花献佛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江总正当壮年的。“夏秋搁下勺子,笑道:”再说了,阿云这么能干?还怕接不上班。“
“我自己女儿我知道,暮云从小是个蠢笨的,我和老江也不想她有什么大作为,平安健康就好了。”
“你看看,又开始谦虚了。阿云这个命,贵不可言呐。”夏秋笑眯眯地盯着江太太。
“多少年的事情了,那大喇嘛也是看在我和老江捐钱的份上瞎说的嘛。”
“他是不是瞎说我心里知道。”夏秋用手掐着桌子上的花瓣,“小娟,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从年轻就不喜欢这些张扬的。你看这花儿啊,开得再好再久,花期一过就谢了,到头来什么都不剩下。”她又拍拍那个木盒道,“倒是这些木头石头,永永远远的在这儿。做人谁不盼望个长久呢。”
“秋姐,你说的我都清楚,我和老江这么些年,你也看在眼里。”江太太抬眼看向夏秋,“冬天哪来的花呢。”
两人又笑起来,开始闲话家常。那燕窝杏仁糊见底,江太太起身道:“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夏秋起身把她送到楼下,又向等在客厅的江暮云招招手。
“阿云,过来。”
夏秋笑盈盈地看着江太太道:“我知道,你和老江耳根子软,但心里总是念旧的。”她又拢过江暮云的手,将腕子上翠绿的镯子退下来套进江暮云的手腕,“暮云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我心里也疼她。这镯子保了我平平安安三十年,今天给了她,她一定顺顺遂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