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江面乌漆漆的一片,同深黛色的天连在一块,只看见水面上那浪不停翻涌,将对岸永不入眠的灯火倒影搅碎。延绵的水声咕嘟咕嘟,吞没人的心,胡桃怀疑现在自己胃里是不是也是这般光景。两人这会儿又抽了烟,水边的风大,却吹不醒她们那向藤蔓一样爬上来的醉意。胡桃忽然开口:“我真羡慕你啊,真羡慕啊。”她不管吴玥的疑惑,只断断续续地说父母与弟弟,说她小时经历过的破产,说那被卖掉的厂房同那永远漏水的马桶。她话锋一转又讲起帮忙重新走出困境的远方大伯,讲那老不死的用试管婴儿做了十个母亲不一样的混血女儿。吴玥大笑,胡桃在那笑声里叹道:“他的手可真脏,又脏又臭。”这一声小小的叹息随着那风散开在江里,同那灯火搅在一块。
她俩在长椅上坐下来,胡桃把头枕在吴玥腿上,问道:“那个一看就很有钱的哥哥呢?怎么样了。”
吴玥点一支烟,不在意她说的那个形容词,沉吟:“他说要陪我去夏威夷考试,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很不安”
胡桃夺过她手上的烟,江水在她眼里翻腾起来,吞涌而上,淹没两岸灯火,又呼啸着去扑天上那枚月亮。她眯着眼睛瞧着景色迷迷糊糊道:“我迟早要干一票大的,但是真难啊。”
“是啊,真难。”吴玥摸摸她的头发叹,“回去吧,明早我还有法语网课。”
“妈的,我也有,我德语单词还没背。”
这两人站起来,晃悠着走去叫车。那奔腾不息的江终归也把她们俩拖进去,携着她俩连同所有不知深浅淹死在内的尸骨继续向东入海。你瞧,注定这么难,她们却这么贪。
转眼便是仲夏夜。
林明笃将茶杯放回去,笑盈盈道:“那说起来,你还是我学长呢,但我学education啦”“哦?是吗?”谢家凯瞥一眼端上来的甜点,面带微笑盯着对面的女人看。
“嗯。”林明笃应一声又说:“这家的桂花红豆沙挺好吃的。”她看看谢家凯,把自己的头发往旁边拨一拨。林明笃今天穿了波点的宫廷袖上衣和黑色伞裙,露出半节白润的藕臂。谢家凯莫名其妙想到吴玥浴袍里露出那一节白莹莹。他在心里嗤笑一声,道:“林小姐喜欢吃甜的。”
“叫我Julianna就好了。”林明笃拿勺子舀了一小勺红豆沙说:“是啊,甜点让我心情愉悦。”
“我认识个小朋友也是,就爱吃甜的。”
“是家里妹妹吗?”
“算是吧。”
林明笃不紧不慢地吃红豆沙,还有小半碗的时候,谢家凯抬手叫:“打包一份咸菜和红豆沙。”
林明笃抬头:“是带给夏阿姨吗?”
谢家凯不置可否的笑一笑,见林明笃把勺子放下了便道:“林小姐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那,麻烦你啦。”林明笃又明媚地笑起来,那别到耳朵后面的头发散开来,落到腰间。
林明笃家在市中心,是三年前的楼王盘。车在川流不息的灯火中穿梭,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林明笃轻声说:“就在南门停好了,不用开进去,调头怪麻烦的。”她走下车,立在车门口在夜色里红了红脸,咳了咳才继续,“下周六我好友有个大提琴演奏会,谢先生有空吗?”
谢家凯看看她,轻声笑道:“可以。”他左手去摸扔在车上的烟,脸上却继续笑道:“晚安,Julianna”
老王重新发动汽车,从后视镜里问谢家凯:“谢总,回公寓吗?”
谢家凯给自己点支烟,整个人懒散的靠在座椅上道:“去滨和花园。”
滨和是H城另一边的老城区。别墅群小区,但这别墅并不值钱。滨和所处于的S区,并不能算作主城区,于是主城区一间大平层便能换这儿的一套别墅。谢家凯低头给吴玥发消息,“过半个小时到你家小区门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