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二班这一个班,还有这位长得跟天仙似的女老师,周阳如今只有责怪和怨怼,只一心想:叫你让我难堪,好啊,现在看不起我,将来我一定考个成绩出来让你知道自己眼瞎。
可乔娜进办公室后,轻轻在桌上放下教案,对周阳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抱歉啊。”
周阳一下没明白过来:“老师?我……”
“是我欠考虑了。你以前没有系统训练过口语吧?”乔娜一边说,一边拉开桌边的抽屉。
听着这温柔的声线,周阳原本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却像是被人拔了阀门,全泄了个干净。
乔娜从抽屉里拿出卷磁带,两只笑眼看向周阳:“虽然咱们高考不考口语,但我一直建议大家把这块重视起来,练好口语,一是对听力有帮助,二来,学语言是学个工具,要是都学成了哑巴英语,对你们今后没好处。这是训练日常口语对话的磁带,你先拿去,有时间感兴趣的话,可以练练发音,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周阳接过磁带,一句话也说不出,脸色一片红一片白,垂着眼眸,外人虽看不出,但他瘦削的下颌却在轻轻抖动。
周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谢谢,乔娜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对了。谭馨是团支书,人也很好相处,但我担心,她毕竟是个女孩子,班上会不会、嗯……会不会太过注意你们,反而影响到你。要是你同意,我就去跟沈老师说说,给你重新找个同桌?”
“不用了。”周阳着急地答,眼里有明显的慌乱,又强调道,“现在就挺好的,用不着换。再说,我突然换走,谭、谭馨她大概也会觉得奇怪。”
“那行,我是怕沈老师欠考虑了。既然你觉得没什么,就先这样吧。好了,快回教室吧,下节课要开始了。”乔娜笑道。
周阳向乔娜点头道谢后,心怀忐忑地出了办公室。
此刻,他先前对乔娜的敌意已全没了。
在以前的学校,从没有老师对他讲过学英语不能学成哑巴英语这种话,他从来都是埋头刷题,读课文都嫌浪费时间,向来直接默记默背默写,但刚刚课堂上他身后那个人读英语时,一口纯正的语音,自信流畅的表达,确实令他羡慕不已。
周阳心想,他现在已经不是岗顺村中学的土包子,他现在是城里人,还在全市最好的中学里念书,一定要利用这里的一切,抓紧时间脱胎换骨,这两年,他定要闯出个名堂,等再回到岗顺村,要让所有人都不认识他,让所有人不敢相信他曾也是埋在那的不起眼的一粒灰,他要变得跟三中这些人一样,不,他甚至要变得比他们强。
强还不够,他得提升气质。要做到这点,就必须学些岗顺村里那些人想都没想过的本事,比如,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这么想着,周阳又捏了捏手里的磁带。他原以为三中不过是教学条件好些,同学家里有钱些,但如今这短短一上午,最大的感受却是老师的高素质和尽责,无论是沈老师还是乔老师。
想起乔老师那张美丽的脸,周阳咬咬牙,他才不要这个老师同情他,总有一天,他要让乔老师以他为傲。
又想到他的新同桌谭馨,和班上那些听不太清的议论与瞧他的带着敌意的目光,周阳的心像是被一根毛刷子扫着,又痒又疼。
这是他以往从没有过的感受。
周阳现在还不太确信这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刚才乔娜说要给他换座位的时候,他是真的急了,怕了。
从办公室回教室的这一路,周阳心里澎湃着许多想法和情感,只是却不知,在教室等着他的,又是一出“惊喜”。
他前脚刚一踏进教室,班上便响起哄堂大笑,还有吹口哨的声音。
“哎,鸡头回来了!”
叶舒此时也刚好从后门晃回教室,就见到黑板上用黄色粉笔写着:嗨鸡,我是头!
他立马联想起那第一句课本对话。
“咱班真是人才济济啊。”叶舒感慨了句,“这谁干的?”
杨益达朝第三排努努嘴:“还能是谁?焦阔啊。这家伙敢当谭馨同桌,当真是活腻了。不过,待会儿可是老陈的课,这一黑板的,被他看见不得出事儿?”
叶舒答:“找也是找值日生的事儿,谁会承认自己写了这些东西?”
“也对。值日生……哎,舒,今儿、今儿值日生轮到你、你和你同桌了啊!”
“你、说、什、么?”叶舒瞪大眼看他。
但没过一秒,陈国栋就夹着直尺和一摞卷子走进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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