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打架

这一下,叶舒感到一阵又骚又痒的疼。

于是他左手捏住关璃抓他肩膀的手腕,右手用力把他往后一带,背就靠上了假山。不料关璃突然低下头,用头朝叶舒顶过来。假山上全是凹凸不平的棱,叶舒正推着关璃肩膀,被他这么一顶,肩胛骨和石头硬碰硬,疼得肌肉发紧,喉头发出轻微呻|吟。

但忽然,关璃抓住叶舒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转了个身。

叶舒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关璃的力气也是真的大,背部瞬间被带离假山,和关璃换了个站位。

关璃的头仍埋在叶舒胸前,但松开抓着他的手,捏了个拳头向后使劲砸向假山岩壁。

依旧沉默。

叶舒一手捏着关璃手腕,空出来的手绕过他脖子抓住他后衣领,对埋他身上的关璃吼道:“想打架是吧?那来啊!”

老子还他妈不爽呢!

老子早想跟你干一仗了!

但叶舒却感觉手里抓着的关璃一下没了支撑似的软了下去,他抓住的那只胳膊在往下沉,他拎着的脖子也在往下沉,胸口毛茸茸的脑袋开始发颤,接着,就听见哭声。

叶舒眉头紧拧,松开了抓住关璃后衣领的手,缓缓抬起,渐渐下移,最后轻轻落在了关璃背上。

眼前人的悲伤肆意汹涌,贴在他背上的手掌一阵湿热,叶舒就像是被人捏住心脏一般,这人哭一声,他心脏跟着疼一下。

叶舒设想过关璃会多悲伤,但直到此刻把这份悲伤握在手里,才知道他原先的想象不值一提。

他同桌是真的垮了。

尽管关璃哭得克制,但越克制,叶舒越能体会他的绝望。

而对关璃来说,这一番和叶舒的交战与其说是在报复偷窥者,不如说是在找寻痛感,找寻可以刺穿他的东西,直击他心脏,再用潮湿的布单把他紧紧裹住,最好勒得他无法喘息。

这样,他便能短暂地失去活着的意识。

但叶舒却没给他这些想要的尖锐。

他更没想到,竟朝这个闯入者低了头,还在大悲大怒之中开了个小差,担心叶舒被嶙峋的假山磕疼,所以干脆把自己送上假山。

周末爷爷去世后,在家人面前,关璃一滴眼泪也没流,还坚持要周一就来学校。

他向来是个有麻烦就想办法解决的人。

于是面对爷爷的去世,开始疯狂寻找逃避方式,比如装作没那么难过,比如用学习来转移注意力。

可当走进校园,吹着清冷的秋风,独自一人迎接已被抽空刷新的人生时,悲伤终于将他侵蚀。

所以他才会在湖边蹲下,久久地沉溺,反复确认那个唯一爱他爱得毫无保留的人已离去的事实。

此刻,头顶在叶舒身上,他才流下了第一滴泪。

这个胸膛不温暖也不宽阔,还因瘦削显得硬邦邦,但就是莫名让他放心,让他不再端着那些在外人面前需要故作的坚强。

他交出自己,浑身没了一点力气,全靠一只手被拎着,背被扶着,头被抵着才得以站住。

就像赤膊跳进冰凉的湖底,因为知道抓他的人不会松手,知道他不会溺死,所以全不躲避伤痛的围剿,任由刺骨的寒凉把他击碎击得体无完肤。

叶舒保持支撑的姿势陪着关璃,关璃的哭声始终不大,几分钟后,渐渐恢复了安静。

但他没抬头,叶舒就一动不动。

“哎?这边不是没人嘛?”

糟糕,是那群人过来了。

叶舒在关璃耳边小声说:“是杨益达和几个外班的。”

关璃迅速抬了头,同时转身,没给叶舒看到他正脸的机会。

“舒!你怎么还在这?”杨益达发现了叶舒,“哎?你脖子?怎么红那么大一片?还有你……校服……怎么皱巴巴的?”

“叶子你后边那个人,是……是你们班新来的?”一个眼尖的认出了关璃,还往前走了几步,“听人说是个学神,叶子,介绍给我们认识下呗。”

见那人已经朝关璃走过去,叶舒连忙挡到他跟前说:“想认识改天,我刚跟他吵完架,没心情介绍。”

“吵架?”杨益达又一次盯着叶舒脖子上的红痕问,“舒,他是不是打你了?我靠!他敢打你?我我我帮你揍回去!”说着就徒手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

“没有。”叶舒见杨益达又有往关璃那边走的动作,赶忙又挡到他面前,“我自己挠的,太困了,提个神。”

“自己挠的?你你你能下得去这种狠手?”

“没多狠,也就看着红。”叶舒装作不耐烦道,“再说了,谁敢动我一手指头,我不早给他打趴下了?还等你来给我出头?木糖醇你想什么呢?”

“也是。”杨益达一边答话,一边斜眼看了看在叶舒身后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关璃。觉得这人浑身都散发着阴郁,怪瘆人的。

“你们先回去吧,我们架还没吵完呢!”叶舒一边对几个人说一边给杨益达使眼色。

杨益达懂了他爷爷意思,上手拉了拉旁边看热闹的人:“撤吧撤吧。打嘴仗有什么好看的?下回他们真动手了,我第一时间去通知你们来看,啊!”

这几个人一头雾水地被轰走,走的时候还有人看着假山后边的一大块空地惋惜:“这块地多好啊,一点儿风都没有,我们刚在那边都快吹傻了。”

杨益达回他:“舒不是说了嘛,刚这边有人!走吧走吧,这地又没长腿,跑不了,以后再来。”

旁边人也劝道:“是啊是啊,还要在这破学校待两年呢,以后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