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娘道文中悲惨的小女儿6

……

阮清安的攻势就没停下过。

律师信一封接着一封发,她根本不担心白家人对自己产生质疑,因为她有这样的底气。

白老太在家里待着,每一天都担惊受怕,只要佣人拿着信进来,她就提心吊胆的。

老太太过得不舒心了,自然就开始找人麻烦。

周安桦便遭了殃。

“你这人的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

“白浩都说要跟你离婚了,你居然还不走?”

周安桦愣了愣。

她是准备走的。

只是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走到哪去。

被动了大半辈子,她习惯了,总是被人推着往前,如今要决定自己该走的路,便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乱撞。

“别在我跟前杵着了,晦气。”白老太烦躁地斜了她一眼,拄着拐杖回房。

这是第一次,周安桦没有因担心老太太的身体而上前搀扶。

她只是站在原地,一次又一次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疑惑。

她妈说,只要嫁给白浩了,就是他们白家的人,为家人付出,她错了吗?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周安桦的思绪。

她一接通,就听见阮清安的声音。

“有时间吗?出来谈一谈。”阮清安说完这句话,紧接着就报出一个地址和咖啡厅的名字,而后挂断电话。

周安桦僵在原地许久,还是决定去见她。

临出门之前,她在衣柜里找了许久,想要找出一件稍微像样一点的衣服,不在她面前丢脸。

可后来一想,这脸面早就已经丢得透透的了。

白俊宁已经六岁多了,这些年,她却一直被蒙在鼓里,阮清安和白浩应该都在私底下悄悄骂她傻吧?

周安桦穿得与平常一样朴实,她打了一辆车,来到咖啡厅。

她平时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很是局促不安,手足无措。

“女士,请问你要喝点什么?”服务生问。

周安桦接过菜单,快速翻阅,牙齿咬着自己的唇角,有些紧张。

“给她一杯柠檬水吧。”阮清安说。

服务生记下来,拿着菜单走了。

周安桦这才松了一口气。

阮清安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周安桦不是会与人针锋相对的性子,虽心里怨恨阮清安,可一开口,嘴巴却特别笨。

“安桦,你的情商真不高。”阮清安无奈地摇摇头,笑道,“也许在家里待久了的家庭妇女就是这样吧,围绕着一个家转,除了家里人的吃喝拉撒,其他的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周安桦气得一下子抬起头:“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说吧,你叫我出来到底是干什么?想逼我离婚吗?”

阮清安嘴角的笑容还是没有消散,她用小勺搅拌马克杯里的咖啡,轻轻端起,姿态优雅:“不是,就算我不出手,你这婚也离定了。”

周安桦知道阮清安说的是实话。

如今在家里,她愈发被人嫌弃,白老太和白浩都是一副给她留最后情面的态度,她不可能一再赖下去。

难道在白家赖到七老八十吗?

她虽然愚蠢,但脸皮没有这么厚。

“我来找你,只是觉得一场朋友,想要提醒你一些事情。”阮清安慢条斯理道,“你不知道白浩为什么要对你这么绝情吧?”

周安桦紧紧盯着她保养得当的脸,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你刚才是怎么来的?家里司机送你来的?”阮清安挑眉问了一句,嘴角还勾着嘲弄的笑,“我猜不是,你没有麻烦司机,选择自己坐车来。并且,你舍不得坐出租车,估计还从别墅区走出来,走了大老远的路,最后去坐公交车。”

周安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是很节俭,可节俭有错吗?

“你是一个伟大的女人,我和白浩在外面那两年,他经常会这么感慨。可是,他感慨归感慨,冲浪潜水的时候,还是兴奋不已,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在白家人眼中,你可以是厨子、是家政阿姨,是院子里的园丁……总之,那些身份都是可以被替代的。”

“你觉得自己的牺牲,有价值吗?”

周安桦的脑子像是“轰”一声炸开。

复杂的情感在脑海中交织着,她想要仔细理顺,却是越捋越迷糊。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周安桦茫然地看着阮清安。

“我就是觉得,你好可怜啊。”阮清安说,“一个人,太自私不行,那会伤害到身边的人。可太无私,难道就是优点吗?周安桦,从几年前刚认识的时候,我就想跟你说,你真是蠢,这么蠢的人,迟早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现在就是她吃大亏的时候了。

阮清安摇摇头,将马克杯放下。

她把服务员喊来结账,又拿起自己的名牌包和车钥匙,转身出了咖啡厅的门。

不少人目视着她的背影,议论声越来越响亮。

“刚才那个是不是阮清安啊?我的妈呀,她真人比电视上还要漂亮!”

“这气场真是绝了,刚才她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我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好有气质啊,她身上这件衣服我还在杂志上见过,是一个高级定制品牌的限量款,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而且那衣服特别挑人,除了她,别人都不一定能穿出这种韵味。”

“女人啊,活成阮清安这样,真是值了!真希望将来我四十岁的时候,也会像她这么好看。”

“不过——她为什么跟一个大妈喝咖啡啊?对方是她家里的保姆吗?”

这些议论声丝毫不加掩饰,因此,周安桦也听见了。

只是,她并没有关注,而是将目光落在阮清安面前的马克杯里。

一大杯咖啡,居然只喝了几口,真是太浪费了。

“女士,你的柠檬水。”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走过来,将精致的玻璃杯放下。

“不不不。”周安桦忙挡着她的手,“退了吧,我不渴。”

服务生觉得有点奇怪,但很快就回过神:“女士,这柠檬水是免费的。”

周安桦这才双手将玻璃杯接过来。

她确实已经口干舌燥,捧着玻璃杯,一口气将杯中水喝完了。

这时,她抬起头,原来服务生还没走。

这服务生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轻视,又透出些许同情的意味,默默地摇摇头,转身走了。

周安桦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她放下玻璃杯后,准备起身离开。

因为感觉到咖啡厅里大多数人都盯着自己看,周安桦便一直低着头,直到出了咖啡厅,她才终于抬起头,并把脊背挺直了一些。

这滋味太难受了。

如果一直留在白家,恐怕以后过的永远都会是这种抬不起头的日子吧?

周安桦终于想明白了,回到家,她就去收拾行李。

她在这个家里混得是真差,连个行李箱都没有。

没办法,谁让她这么多年,甚至从未出门旅游?

周安桦找出一个旅行袋,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整理起来。

她决定签下离婚协议。

而那代表着,从今往后,她与白浩再无关系。

她还是被赶出去了。

“舅妈。”身后传来一道冰冰冷冷的声音。

周安桦转过头,看见白嘉嘉走进来。

她进屋之后,就关上房门。

“你要走了吗?”白嘉嘉问。

周安桦尴尬地点点头:“没想到我辛辛苦苦付出这么多,最后竟然——”

白嘉嘉不想听这些,打断了她的话:“那米米走吗?”

“米米——”周安桦想了想,“我是想带走她的,只是怕她不愿意。”

“我分析过,在目前的形势下,米米不管跟着谁,都不是什么好事。可是,如果你能为米米争取到一笔钱,那就不一样了。”白嘉嘉说。

“我?”周安桦震惊道,“我连一分钱都没赚过,怎么可能争取到一笔钱。”

“懒得跟你说这些,你真是个法盲。”白嘉嘉嫌弃地皱眉,“你以前为丈夫、继子,甚至婆婆、小叔子和小姑子都付出过,现在为了自己的女儿,就不能争取吗?”

“米米跟你生活在一起,受了数不清的委屈,现在是你该为她做事的时候了。”

白嘉嘉难得耐心,将米米对自己说的、以及自己所见过的周安桦对小家伙造成的伤害,通通说了出来。

周安桦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没有注意过。

又或许是,她意识到了,却不重视,因为在她看来,女孩子应该懂事……

“自己的悲剧,还要重新在孩子身上上演一次吗?”白嘉嘉说,“如果你真是为了米米好,现在就听我的。”

周安桦沉默了许久,惭愧地低下头:“你说,我听着。”

……

周安桦整理好行李,对白浩说道:“离婚协议书在哪里?我愿意签。”

白浩喜出望外。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每天都要被阮清安逼,被老太太逼,现在终于有个人不忍心再勉强他,愿意退让了。

白浩立马同意给律师打电话,将离婚协议书带过来。

白老太也难得和颜悦色:“这就对了,好聚好散嘛。”

周安桦做了个深呼吸。

她用手捋了捋自己干枯的头发,又下意识将手放下。

此时她的右耳之中,被白嘉嘉塞了一只蓝牙耳机。

周安桦正和白嘉嘉保持着通话,耳朵里传来她的声音:“可以开始谈判了。”

周安桦咬了咬唇,大着胆子说:“我是有条件的。”

白老太的眉头拧起来,问自己的儿子:“你没跟她说离婚后会给她什么好处?”

“说了,给她一套房子让她住到老,一个月还有五千块钱的赡养费。”白浩说。

白老太点点头:“可以,很合理。”

“这一点都不合理。”周安桦鼓足了勇气,将耳机里白嘉嘉说的话,一字一顿地背出来,“我和白浩已经结婚十几年了,在这段时间,白浩在公司里赚到的所有工资、分红,还有上升股价的差价,都应该有我的一半。”

白浩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你一分钱都没赚过,现在居然好意思狮子大开口?”白老太气愤道。

“我为这个家,创造了很多金钱以外的价值。”周安桦这番话说得磕磕巴巴,但到底能把意思表达明白,“家政阿姨都不止一个月五千块钱工资呢,而且——而且你那个房子,我只有居住权,写的不是我的名字!我——我才不会这样被你们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