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云霈一脸惊讶:“米米,你怎么能这么说妈妈?太过分了!”
“遇到了不好的事情,妈妈很痛苦,所以你要爸爸、米米、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陪着你一起痛苦。但是老师说,痛苦被人分担之后并不会减少,只有把快乐分享给别人,才能带来加倍的快乐。”
米米的话,就像是轻飘飘地扇了潘云霈一个耳光。
她恼羞成怒:“你这样说太不负责任了!我不自私,我是爱你和淳淳的。只是你们一再推开我,不给我弥补的机会。”
“爱是伤害吗?”米米疑惑地看着潘云霈,明亮清澈的双眼中满是对她的质疑,“妈妈有多久没有见弟弟快快乐乐地笑过了?”
潘云霈一时哑然。
这时,白明言已经透过车窗,看见米米。
他下车,快步走来,将米米抱起来:“米米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米米用力地点头,嘴角弯弯的。
白明言笑着对潘云霈说道:“谢谢你送米米下来,我们先走了。”
米米的小手搂着爸爸的脖子,也不知道在与他耳语什么,笑得咯咯响。
潘云霈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许久都没有挪动脚步。
她有多久没有看淳淳开心地笑过了?
并不久,就在刚才,淳淳还笑得肆意。
只是,那是因为米米来了。
淳淳喜欢姐姐,喜欢爸爸,唯独不喜欢她。
潘云霈回到家,屋子里又变得冷冷清清的。
淳淳正在浴室准备睡前的洗漱,他的小手挤了牙膏,认认真真刷好牙,又洗了一把脸。
从踩脚凳上下来时,淳淳对潘云霈说道:“妈妈晚安。”
乖巧得让人心疼。
潘云霈回到房间,轻轻闭上眼。
可她睡不着,满脑子都想着姐弟俩一起玩时那欢快的笑声。
……
一连数日,潘云霈都睡不好。
那天,潘母一大早过来,帮女儿打扫了屋子,又进厨房做饭。
“妈,你别忙了,我来做。”潘云霈说。
潘母无奈道:“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容易,趁着我还年轻,能帮忙就多帮着点吧。你说你也真是的,让你回家来住,就是不愿意。”
“白明言觉得我一个人带不好孩子,我偏要好好照顾孩子给他看看。”潘云霈固执地说。
“都已经离婚好几个月了,你还没放下,人家早就已经放下了。”潘母往碗中打了个鸡蛋,边搅拌边说道,“我听说,他父母都开始给他介绍对象了。只是他不愿意,说自己一个人过得很好。”
潘母和白明言的母亲在一个地方跳广场舞,两个人平时经常会碰见。
一开始,她们也尴尬,见到面也不知道该和对方说什么。
可毕竟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什么风浪没经历过,慢慢地,她们也想开了。
偶尔潘母会和白明言的母亲坐下来聊一聊,问问米米的情况,就这样,她知道了很多有关于他们父女俩的事情。
“你以为他真是不愿意?”潘云霈冷笑一声,语气讥讽,“他早就已经有伴了,只是没跟他父母说而已。”
“有伴了?这怎么可能?”潘母一脸诧异,“我听亲家母——咳,听兰芬说,她儿子平时除了上班,基本上都在家陪孩子。”
“现在通讯多发达,谈恋爱也不是非要见面的。”潘云霈说道,“当初就是因为他在外面有人,才会坚持和我离婚。”
潘母不信白明言是这样的人。
虽说两个年轻人已经离婚,但一些事情还是得弄清楚。
更何况,上回见面时,米米请她多帮忙劝劝潘云霈。
“你这个孩子,太骄傲了。就因为认为明言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才使得这段婚姻破裂,你才会一直想不开,睡不好。云霈,要想好好把日子过下去,你就得自己把问题想明白。”潘母说道,“去查清楚吧,像你这么能钻牛角尖的人,需要一个答案。”
潘云霈沉默了。
她确实很在意白明言与蒋莹的事。
在她看来,是他背叛了她,背叛了他们的婚姻。
她是一个受害者,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钻牛角尖。
白明言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这不可能。
鬼使神差一般,潘云霈买了动车票,前往舟市大学。
已是深秋,大学校园里飘着枯黄的落叶。
潘云霈不知道去哪里找蒋莹,便在食堂门口守着。
虽然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是,当看见蒋莹的那一刻,她还是僵住了。
蒋莹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配了简单的牛仔裤,看起来利落而又潇洒。
她手中抱着书本,与同学们一起从食堂出来,嘴角的笑容轻快明朗。
与之前那柔弱而又可怜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下意识之间,潘云霈想逃。
她忽然不想知道答案了。
因为那个答案,令她感到恐惧。
可是,蒋莹叫住了她。
“淳淳妈妈?”
潘云霈的步伐顿了顿,回过头。
蒋莹左右看了看,向她走过去:“你们是来舟市旅游的吗?米米和淳淳呢?”
潘云霈喉咙干涩,撒了个谎:“他们去湖边玩了。”
“我是大一新闻系的学生,宿舍在惠民楼。如果一会儿你们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宿舍楼找我,我带你们去食堂吃饭。”想了想,她又笑道,“看我都忘了,淳淳爸爸有我的手机号码。”
“你们、你们平时没有联系吗?”潘云霈的声音很轻。
“自从那次见面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蒋莹笑容自然,“不过还是谢谢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并不是不记得潘云霈之前攻击自己的那些话,但是,如果一直盯着那些不快,她会过得更辛苦。
连那六年的经历都放下了,还有什么值得她在意的呢?
只是一些琐事罢了。
这时,食堂外的小卖部里,同学们喊了蒋莹一声。
蒋莹说道:“淳淳妈妈,我同学催了,先不聊了。”
望着蒋莹转身后的背影,潘云霈的眸光逐渐暗淡下来。
蒋莹看起来似乎有了崭新的生活,她已经走出了阴影,重新开始。
没想到,她和白明言真的再没有联系过了。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暧昧情愫。
白明言是真心感激蒋莹保护了他们的儿子,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手相助。
如白明言所说,她惦记着情情爱爱,而忽略了大是大非。
这一刻,潘云霈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还有些狼狈和丢脸。
……
潘云霈没有在舟市过夜。
当天晚上,她就回家了。
是逃跑一般坐上动车回的家。
到家的时候,她心力交瘁,恨不得马上回房休息。
然而,潘母却拦住了她。
“云霈。”潘母说,“妈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谈一谈。”
“不谈了,我很困。”潘云霈揉了揉眉心。
可话音刚落,她忽地想起白明言刚带着两个孩子从林州回来的那一天。
那时,他也是一脸倦容。
“你先看看这个。”潘母将一个小小的饼干盒拿出来。
“什么?我不饿。”潘云霈失去耐心,“妈,我累了,能不能先让我回房睡觉?”
潘母没有听潘云霈的,而是打开饼干盒。
潘云霈皱着眉,转身要走时,余光却扫到饼干盒里面的东西。
那是很多照片碎片。
她轻轻拿起一片,忽地感觉到碎片背后是有粘性的。
“这些都是淳淳他爸爸的照片,他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捡的,想要把照片拼回去。只是他还太小了,不知道怎么拼。刚才下午你不在的时候,我拿了一张纸,把碎片贴上去,拼出形状。盒子里还剩下这么多,孩子太困,只能先睡了,睡前还叮嘱我千万不要把碎片扔掉。”
潘云霈撇过脸去,语气间透着讥嘲:“他对他爸是真好,要是对我也这么好,我要乐得睡不着觉了。”
“云霈,你的嘴怎么就这么硬呢?”潘母叹气,“看着孩子这么可怜,你难道就能忍心?你总是说他们对不起你,可你就真的没有错吗?”
“我有什么错?”潘云霈问。
“在我和你爸看来,你大错特错。”潘母说,“丢了淳淳,即便大家都心疼,可也知道你是孩子的母亲,并不想这样,根本没人责怪你。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你逃避现实,也逃避责任,把所有的问题丢给其他人承担。也正是因为这样,在一开始你说是米米没有看好弟弟时,我们信了。当时我甚至还指责了米米,让她懂事一点,别总害你操心。”
“米米很懂事,可是你呢?”
潘云霈双目通红。
“以前是米米,现在是淳淳,孩子们过得并不开心,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潘母又说,“你这样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做母亲,放手吧。”
“云霈,晚上好好想一想妈对你说的话。”临走时,潘母又说道。
房门被紧紧关上。
潘云霈不服气地擦干眼角的泪痕。
这时,儿童房里传来淳淳的声音。
孩子醒了吗?
潘云霈快步走去,打开房门,点亮小夜灯。
寂静的屋子里,淳淳还在睡,他紧紧抱着姐姐最喜欢的毛绒小兔子,眉心紧拧着。
潘云霈以为自己刚才是听错了,伸手关灯。
却不想她刚一关闭小夜灯,就再一次听见淳淳的呢喃声。
“爸爸……姐姐……”
在一片漆黑中,潘云霈的心像是坠入冰窖。
她就这么不受待见吗?
忽然之间,她想起米米对自己说的话。
“爱是伤害吗?”
……
而与此同时,睡梦中的淳淳很开心。
因为爸爸带着他和姐姐一起去动物园玩了。
动物园里的长颈鹿看起来特别特别高。
淳淳伸手喂它们吃树叶,但是够不着。
爸爸就将淳淳扛起来,坐在他脖子上。
这样一来,淳淳都快比长颈鹿还要高了!
可是姐姐也想被举高高,便在边上蹦着,非要一起上来喂长颈鹿。
爸爸就只好轮流扛起他们,一次又一次。
姐弟俩兴奋得不得了,而长颈鹿也被他们喂得饱饱的。
喂完长颈鹿之后,要去看什么动物呢?
淳淳很期待,抱紧了怀中的毛绒小兔子。
可是突然之间,他感觉房间里的小夜灯被打开,又被悄悄关上。
他皱了皱眉头,唇角甜甜的笑容消失了。
原来这只是一个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