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兴没想到淳淳竟会回来,并且在警方面前指证自己。
这样一来,证据确凿,他逃不过了。
“我又不是人贩子,就算我买了他,又怎么样?”孙长兴说道,“我是花钱买的,又不是抢的。”
“你以为只有拐卖儿童会被判刑吗?收买儿童一样是犯罪!”警官厉声道,“并且,就算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知道这一点,那蒋莹呢?对她的强迫,你应该忘不了吧?收买被拐卖的妇女,一样得判刑!数罪并罚,你这牢饭不仅要吃,还得吃到老!”
孙长兴一脸震惊。
他不懂,他什么都不懂。
他没有媳妇,也没有孩子,花积蓄买俩过来,怎么就错了?
“我没有,我不知道……”孙长兴慌乱摇头。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究竟是收买妇女,还是拐卖妇女。不是说这个村子里的村民很团结吗?通通带回警局,我倒是要看看,他们究竟是不知情,还是包庇罪犯、知法犯法!”
警队开来大车,将村子里大部分村民带走。
村民们在这村子里大半辈子,好多人甚至连镇上都没去过,一见到这么多警察,吓得屁滚尿流,叫苦连天。
见这一幕,蒋莹的眼中闪着泪光。
她以为警方不作为,可没想到,他们不是不作为。
他们只是在寻找证据,将罪犯以及包庇罪犯的人一网打尽。
救护车还没到,孙老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与村民们一起被带走,吓得甚至忘了疼痛。
她的手狠狠指着蒋莹:“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是我们家的人,居然做出这样的事!”说着,她又灵机一动,对警方说道,“警察同志,为什么不抓她?她刚才拿刀杀人,怎么不抓她?”
“杀了谁?”警方问。
孙老太被他的问题一噎,忽地指着自己的手:“我这一刀,是她砍的!”
“你胡说。”蒋莹连忙对警方解释,“她的伤是自己摔跤不小心被手中掉落的菜刀砸的,我只是挥刀伤到了孙长兴。”
孙老太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好啊!你说出来了!我这伤是自己整的,我儿子是她砍的!抓她,把她抓起来,让她吃牢饭!”
可不想,警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孙老太,说道:“受害者只是自卫伤人,不负刑事责任。”
孙老太嘴角冷冷的笑意一僵。
救护车终于到了。
这时,孙老太忽地听见里边屋子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她忽地眼睛一亮,嗤笑道:“蒋莹,你以为自己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吗?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把孩子他爸送进大牢,以后孩子会怨死你的!等孩子一天天长大,那才是最深的折磨,折磨得你死去活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护工将孙老太抬上救护车。
上车前,她问道:“你这车要钱不?”
“一趟两百多。”护工说。
“那看病要多少钱?”孙老太又问。
“不知道,你还去不去医院了?”护工不耐烦道。
孙老太一咬牙,点了点头。
等到救护车门关上之后,孙老太的老脸才耷拉下来。
她哪来的钱?
以后儿子要坐牢,村民们肯定也会迁怒于她,这日子该怎么过?
救护车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了。
屋子里,婴儿的啼哭声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蒋莹愣在原地,木然地抬起头,望着她的父母。
蒋母顿时哭出声,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女儿的脸颊:“这孩子、这孩子是你的?”
蒋莹低下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她的父母知道这一切,会不会觉得她很不堪?
“那个混账!”蒋父心疼不已,脸上有迸发的怒气。
蒋母的心像是被撕裂开来,那揪心的疼痛让她甚至忘了哭泣。
她的女儿失踪时才十八岁,而现在,也不过二十四岁。
这些年,女儿的同学们经常会来探望他们俩口子,蒋母知道她们大学刚毕业没多久,有的选择继续深造,有的则已经参加工作。
她们都有大好的、可供自己选择方向的人生,而她的女儿,却被困在这个地方,被人伤害、逼迫、虐待,甚至生下一个孩子。
“别难受,人找到了就好。”蒋父的眼中满布着红血丝,却还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搭着妻子的肩膀安抚。
“对、对,找到莹莹就好。”蒋母神情激动,忐忑地伸出手,“莹莹,跟我们回家吧。”
蒋莹眼眶湿润。
她看得出来,父母是生怕说错什么话,再次触及到她的伤心事。
他们并不会嫌弃她,而是小心翼翼,双眸之中满是对她的怜惜。
“莹莹,不要怕,你跟爸爸妈妈回家。其他的事情,交给爸爸处理。”蒋父说。
已经许久没有人会露出心疼她的表情了。
她现在重新有了家,而家,是她的港湾。
蒋莹点了点头,扑进母亲怀中。
这温暖的怀抱,是她一直盼望,却不敢盼望的。
多幸运,她还能重新见到父母,好在刚才她没有砍下那一刀。
蒋莹靠在母亲的怀中,轻声啜泣。
这个拥抱来得很晚,恍惚之间,蒋莹觉得自己和小时候一样,只要躲在父母身后,就有了依靠。
蒋父看着这一幕,也紧紧抱住了妻子与女儿。
一家人终于团聚,这一幕,让人心中百感交集。
谁都知道,一切并不可能完全恢复如初。
伤害已经造成,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就能被轻易抹平。
可无论如何,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
从蒲桃村出来的时候,蒋莹没有回头。
那是一场噩梦,她这辈子再也不会重新回到这个地方。
因还得配合警方调查,提供证据,蒋莹暂时不能回家。
而白明言对人贩子以及孙长兴深恶痛绝,想要留下来关注案情进度,也暂时留了下来。
白明言与蒋父商量,一行人去市区离派出所近的地方找了一间宾馆。
两间房一开,彼此挨着,也算有个照应。
蒋母抱着孩子:“莹莹,他一直在哭,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蒋莹神情微滞,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蒋父拉了拉妻子的衣角,示意她不要再问。
蒋母便抱着孩子走远了些。
是的,他们把孩子也带出来了。
孩子不过几个月大,家里没人,饶是蒋莹待他再狠心,也做不出丢下他一个人在家的事。
只是,一想到这个孩子,她心中的负担就愈发重。
见蒋莹慢下脚步,一个人在后面走,米米忍不住走上前去。
“蒋莹阿姨,你还好吗?”米米小声问。
淳淳也说道:“不要难过了,我找到了爸爸妈妈,你也找到了爸爸妈妈,我们应该开心的。”
“阿姨还好,谢谢米米的关心。”蒋莹对米米说了一句,又转头看向淳淳,“阿姨好羡慕你。”
在无忧无虑的年纪被拐走,又能在无忧无虑的年纪被找回来,虽受过伤害,留下阴影,但只要他的父母家人能好好照顾,那些阴霾总能被驱散的。
淳淳不明白蒋莹的想法,只是轻轻将小手塞进她的掌心。
这是安慰吗?
蒋莹的心暖暖的。
米米想要帮助蒋莹,她在心底悄悄问:“系统叔叔,有什么办法,能让蒋莹阿姨再开心一点吗?”
【系统感叹一声:蒋莹的心情是矛盾的,一方面不忍心丢下孩子,另一方面,她对这个孩子没有感情。如孙老太所说,这个无辜的孩子跟着她一起生活,他们只会互相折磨,谁都无法得到快乐。】
“那在原剧情中,那个孩子存在吗?”米米问。
【系统说道:在原剧情中,自私的孙老太独自照顾了白哲淳几年。至于孙长兴的亲生儿子,她将他交给远嫁的女儿收养,虽费了一番周折,但孩子被照顾得很好。】
米米明白了,认真地点了点头,而后她跑到了白明言身边。
小团子踮起脚尖,凑到白明言耳边,悄悄说了一番话。
当天晚上,白明言躺在床上,迟迟没有睡着。
他闭着眼,想着米米说的话。
而隔壁房间里,蒋父与蒋母一晚上都在照顾蒋莹的儿子。
“你叫磊磊对吗?磊磊,不要哭了,让你妈妈好好休息。”蒋母哄着。
蒋莹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心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敲着、敲着……
直到她实在撑不住,开门出去。
在宾馆的走廊上,她碰见白明言。
白明言说道:“米米说你的心理负担很重,如果真的不愿意留下这个孩子,我们大家可以一起帮你想办法。”
蒋莹愣了愣:“我——我知道自己应该接受现实,当好一个妈妈。”
“你是父母的女儿,是孩子的母亲,但这些都是次要的。我们人生扮演的、最重要的角色,是自己。在这件事上,你是受害者,你已经受了太多罪,没有人会再苛求你为孩子牺牲。”白明言说,“你只需要问自己,究竟能不能接受这个孩子。”
蒋莹闭上眼,仿佛能听见自己心底最深处的声音。
那是深深的抗拒。
“没有办法。”蒋莹无力地摇摇头。
“我们可以帮你。”白明言说道,“把这个问题交给我们吧。”
直到白明言转身回房间,蒋莹还没有回过神。
刚才他说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
“你是父母的女儿,是孩子的母亲,但这些都是次要的。”
“我们人生扮演的、最重要的角色,是自己。”
“你是受害者,没有人会再苛求你为孩子牺牲。”
……
第二天清晨,白明言将淳淳交给蒋莹的父母照顾,而后与蒋莹一起,去了市医院。
同行的还有米米。
“你好,请问朱招来住在哪一间病房?”白明言问。
护士查询之后,将病房号告知他们。
蒋莹心乱如麻,双脚像是灌了铅。
“阿姨,这事就交给我和爸爸啦!”米米拍着胸脯保证,“不用担心,一定会有很棒的结果!”
蒋莹叹气:“你怎么这么自信呢?”
孙老太可没这么好糊弄。
并且,虽然她不爱自己的儿子,但是将孩子交给孙老太这样的人,真的好吗?
白明言推门进了孙老太的病房。
一看见他们,孙老太就气得坐起来。
“你们来干什么?看我死了没有?”孙老太咬牙切齿。
米米笑吟吟:“爸爸!她没死!”
“傻孩子,她要是死了,会被送到太平间的。”白明言温柔地揉了揉米米的脑袋。
孙老太气得要命,但说不过他俩,一口气堵在心头。
白明言搬了一张凳子坐下来:“我们这次是为磊磊的事来找你的。”
孙老太抬了抬眼,没搭理他。
白明言又说道:“蒋莹这些年也不容易,在你们家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得到。你要是好心,就把儿子给她,千万不要来抢。毕竟对于她而言,孩子比命还要重要,如果你抢走孩子,她的人生就没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