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吕家人在来津市之前被家里吕老头陡然变差身体情况耽搁了一阵,又等着王玫按照约定的时间看完镇上妇产科的医生,所以其实他们来这一趟时,柳茹已经快出月子了。
这会儿她安心做完这四十天月子,就决定带着米米去锦市的女子监狱。
临走之前,她对白小敏千叮咛万嘱咐:“你一定要好好休息,要是有什么着急的事,就给我打电话。平时就请阿姨帮忙照顾你,知道了吗?”
白小敏点点头,指了指床头柜的抽屉:“小茹阿姨,你们应该还要回清源村吧?把我爸爸的食谱带上吧,清源村买走餐馆的人跟我们非亲非故,不一定愿意帮我们说话,带上食谱,一切就好说了。”
见白小敏伸长胳膊,很吃力的样子,柳茹就赶紧帮她将食谱拿出来。
“你不是一直想要把这食谱留在身边的吗?”柳茹说,“毕竟这是你们爸爸留下的最后纪念了。”
白小敏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小茹阿姨,我想过了。爸爸以前给我留下这食谱,是希望我把他的餐馆发扬光大,也是希望我能有自己的手艺。可既然我不想干这一行,总不能让食谱一直在家里落灰吧?倒不如给有需要的人,不单能帮我们度过这个难关,爸爸研究的菜色还能被更多人吃到呢!我觉得,如果爸爸真的在天上看着我们,他一定会希望我们这么做的。”
柳茹选择尊重孩子的想法。
“米米,收拾行李,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这次的任务其实并不十分紧急。
与之前姜永强和姜斌蹦跶的时候不一样,那时米米的生命安全是受到威胁的,可这一次不会。
这一次,她压根没把吕家人放在眼里,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的心情格外轻松愉悦。
心情好了,干活就事半功倍。
柳茹考虑到吕家人不会舍近求远,应该会考虑联系餐馆老板。
所以,她们也改变了最初的行程,决定先去清源村一趟。
她们俩一到清源村,就见村民们迎上来。
之前姜永强和姜斌刚出事的时候,一些好事的村民也在私底下等着看两个孩子和柳茹的笑话,在他们看来,柳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人,没了丈夫,一个人还带走两个别人家的孩子,简直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日子还怎么过?
他们心想着柳茹估计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把孩子们送回来,又或者,是为了那笔钱,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现在亲眼看见这一大一小相处时的和谐画面,大家知道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柳茹容光焕发的样子骗不了人,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也是骗不了人的。
她们过得很好,比过去要好多了。
“翠兰婶,我外婆和舅舅来过我们村子吗?”米米踮起脚尖,轻声问翠兰婶。
翠兰婶一听,立马摇头:“我什么时候都说咱们米米最机灵,这问我就问对人了,村子里的事就没一件能逃过我的眼睛!你外婆一家是来过一次,为的是找村长问你们的地址。”
柳茹和米米放下心。
毕竟时间紧急,她们不能再耽搁,和翠兰婶道别,就去了曾经白大庆的小餐馆。
如柳茹所料想的,这餐馆里生意冷清。
柳茹问对方是不是老板,那人见她不是来吃饭的,态度不善。
“去去去,问这些干什么?你管得着吗?”
想要请人帮忙,也得考虑人家愿不愿意帮,柳茹估摸着现在贸贸然开口,对方肯定不耐烦,毕竟眼看着这生意都要砸手里了,谁心里能好受?
于是柳茹先拿出了食谱:“这是孩子父亲留下的食谱,以前就是这些菜色让食客们回头光顾好几次。”
餐馆老板一听,顿时站起来,伸手就要来拿。
“我看过这食谱,其实就是一些秘方,就比如说香辣鸡的酱汁之类的……我们以前是转让餐馆,这次卖的是食谱,你看你能出什么价?”
米米站在边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同时,她还在心底默默与系统聊天。
系统说,柳茹在原剧情中本就是个生意人,生意头脑是有的,这会儿知道应该主动和对方谈判,而不是将自己站在被动的局面,就可以看出她的能耐。
果不其然,柳茹很快就占据了主导位置。
谁做生意都不是指着赔本去的,眼看着小餐馆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差,随时面临着倒闭的风险,餐馆老板愁得前额都快要秃了。
他不差钱,不想着及时止损,只打算力挽狂澜,因此很快,他就决定拿出一笔钱,买了这食谱。
对方干脆,柳茹便也很干脆。
白送出去的食谱,人家不一定珍惜,反倒浪费了孩子父亲的一番心血,再说了,多赚一些钱,日后可以用在孩子们的教育上,何乐而不为?
毕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食谱,五万块钱顶天了,柳茹打开二维码收了钱,就开始和对方谈自己来这一趟的用意。
这一次,她实话实说,非常坦诚。
对方拿着食谱,心里美滋滋的,一口就将她的请求答应下来。
“你放心,这是小事,一定给你办妥了。这些人惦记着小孩子的钱,真是不要脸,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问题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解决了。
……
之后柳茹和米米到了锦市女子监狱门口。
经过一番登记和等待之后,她们见到吕霜霜。
吕霜霜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她憔悴了很多,囚服松松垮垮,手臂非常干瘦,在囚服里晃。
见到米米的那一瞬间,她愣了愣,眼中没有任何神采与光芒。
“你还记得我吗?”柳茹问。
吕霜霜木然地看向柳茹,也不知道怔愣了多久,才点点头:“你是来找我算账的吗?我抢了你男人。”
“他死了。”柳茹平静道。
吕霜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柳茹,眼中闪过无数种情绪,最后转为警惕:“你骗我。”
柳茹将姜永强与姜斌的下场一一说给她听。
“其实不必认为有多遗憾,因为直到入狱之前,你都不知道姜斌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可能知道了。”
柳茹陷入回忆之中,从与他相识相知,到结婚,再到所有的美好被他一一打碎,最终破裂。
无比漫长的故事,由她娓娓道来,没有任何温度,对于如今的柳茹而言,那早就已经过去了,不需要留恋。
“不管是和姜永强一起,还是和姜斌一起,走的都是死路。”柳茹看向怔愣的吕霜霜,“从一开始,你就选错了。无论如何折腾,到最后都不会有好的结局。”
“我——”吕霜霜动了动干涩的嘴唇,“你们来看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们是来请你帮忙的。”柳茹这才说清了来意,“现在我带着这两个孩子在津市生活,照顾抚养孩子长大是需要钱的,小敏在治病,米米在上学,花的都是你留下的钱。可是,你娘家人知道了,就想要把钱抢走,也想把孩子们接到自己身边。反正这笔钱,你是花不到了,能不能帮帮忙,让孩子留下这笔钱。毕竟,你真的忍心让孩子们被她抢走吗?你的娘家,是你曾经一心想要逃脱的地方。”
得知柳茹希望自己对娘家人撒个谎,将那笔钱的数额说得小一些,吕霜霜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冷笑:“我为什么要帮你们?两个孩子把我害成这样,她们的心根本不向着我,难道我还要保她们衣食无忧吗?你让我为孩子们着想,可是,谁来为我想一想?”
柳茹猜到吕霜霜没这么容易被说服,她犹豫了一阵,想着怎样说才能打动她。
这时,米米开口了:“妈妈,你真的觉得我们的心不向着你吗?爸爸死后,你是我和姐姐唯一的依靠了。我们多想和你好好生活下去,是你一直不希望我们拖累你。”
原剧情一经输送,就会留在米米的脑海中,她稍稍一回想,就能想起当初小敏姐姐和原身姐姐与吕霜霜相处时的记忆。
而与此同时,吕霜霜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一些回忆。
那是白大庆刚去世的时候。
办他的身后事是非常繁琐的,吕霜霜病倒了,烦躁不已,躺在床上不下地,米米和白小敏就负责好好照顾她。
两个孩子这么小,煮了粥,喂给她吃,给她吃了药,又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可当时的吕霜霜却不觉得她们有多好,她只是虚弱地躺在床上,思念着姜永强。
后来,她和姜永强结婚了。
她欣喜不已,感觉自己浑身都像是被浸泡在蜜罐中。
察觉到姜永强不喜欢看见白小敏,她就让孩子躲起来,不要总是在他面前晃荡,就算真要晃荡,眼里也得有活儿。
白小敏很听话,而看着姐姐这样辛苦,米米也总是会伸手帮忙。
那些都是被尘封的往事,吕霜霜平时从不会刻意去想,但现在,每回忆起一件小事,她就觉得心口像是被扎了似的。
倒不是母爱泛滥,只不过,忽然有些羞愧。
“孩子们对你是真心的,如果连她们都放弃你,那我认为是你太失败了,难道不该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吗?”柳茹说道,“你害得她们没了爸爸的陪伴,没有妈妈的照顾,现在只是举手之劳而已,都不愿意做吗?”
吕霜霜低下头。
她咬着唇,本就已经干涩的嘴唇被咬出了血,面色却仍旧是苍白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轻声说道:“我不是故意对你们爸爸见死不救的。”
米米垂下眼帘。
心底像是忽地被揪了一下,她想,若是原身姐姐在,听见这番话,应该会想哭的。
因为原身姐姐和小敏姐姐的爸爸是这么好的人,虽然他的身体不健全,但他的心灵比什么都要强大。
如果他还在,一定会想方设法,护她们周全。
“你刚才说,你给小敏治病了吗?”吕霜霜问了一句,半晌之后,她说道,“真没想到这病能治,不过就算知道,我也不舍得给她治……”
吕霜霜喃喃自语,她的手紧紧交握着,用力抠自己的指甲。
最后,她说道:“我答应你,二十五万,我会告诉他们,我只留下了二十五万。”
柳茹舒了一口气,看向米米。
“谢谢。”米米小声说。
至少在此之后,她和姐姐安全了。
一些莫名其妙的纠缠可以到这里为止。
“对不起。”吕霜霜不自然地说了一句,又补充,“但我不欠你们的。我生了你们,虽然对你们不好,但是你们也没多孝顺,害得我坐牢……我们扯平了。”
能扯平吗?
永远都不可能扯平,因为并不是两个孩子害她坐牢,害了她的,是她自己。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好歹问题已经解决,她们可以开始新的旅程。
……
吕家人果真没有轻易放弃。
只是不管他们做什么,都晚了柳茹与米米一步。
一开始,他们去清源村,向餐馆老板打听当时付了多少钱接手这餐馆。
餐馆老板一口咬定,十五万,至于那自建房,不过十万而已。
吕家人还是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