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梨,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只是来工作的,不会管主人家这么多事。就算他们装了监控,那也不关我的事,我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了。”话音落下,对上安梨嘲弄的眼神,吴姨又说道,“不过,方家根本就没有装过监控。”
安梨爱答不理地听着,忽地,神情一滞。
她震惊地抬起头:“你说他们没有装监控?”
“是的,现在大部分的监控都是直接联网,方先生认为家里的隐私更重要,更何况孩子妈妈和奶奶都在家,而孩子妈妈打算等小复得三个月的时候就接回房间自己带着照顾,没有必要装监控。”吴姨的眼神冷淡下来,“你这么个小孩,考虑这些问题干什么?”
安梨的嘴角僵住了,无数次想要牵动,却说不出一句像样、完整的话。
婴儿房根本就没有装监控,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刚才只要她矢口否认,即便方母和游舒将信将疑,也不会真的怪她,因为毕竟小婴儿根本就没有受伤。
意味着,她本来不该灰溜溜地离开方家。
更意味着,米米是骗她的!
米米挖了个陷阱,而她则慌不择路,直接跳进陷阱,自己交代了一切。
安梨咬着牙,小脸蛋上的肉不自觉颤抖着,竟显得面目狰狞。
吴姨看着这孩子奇怪的反应,心中愈发膈应,一路上再也不说话,直到将她送到孤儿院。
因吴姨的态度非常坚决,院长虽不解,但还是尊重了方家的决定。
“不过,来我们这里领孩子回家,并不是去服装店买衣服,不合适了还退回来。请你回去转告方家人,如果没有想好,就不要给一个孩子带来希望,又让她失望!”院长严肃地说。
吴姨看看安梨,对院长说道:“你有所不知,这孩子怪怪的。”
院长皱了皱眉,一脸狐疑。
安梨在方家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米米又过得怎么样,是否被善待?
得找个时间与方家人好好沟通一下。
等到吴姨走了,院长把安梨带到办公室。
她什么都还没来得及问,安梨就已经哭了。
安梨哭得小肩膀一抽一抽,委屈地看着院长:“院长,他们不喜欢梨梨。”
“到底发生了什么?”院长问。
可安梨只是摇头,仿佛在那边受了天大的委屈,其余的话就再也不说了。
院长也无奈,摸了摸安梨的头:“可怜的孩子,是那些大人不负责任。算了,你先回去吧,就和以前一样,好好在孤儿院生活。”
安梨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问:“院长,以后还会有爸爸妈妈愿意领养梨梨吗?”
院长沉默片刻:“你放心,院长会为你考虑的。”
安梨点点头,一步三回头,最后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她知道,这院长是个好心人,既然院长已经开始心疼她的遭遇,那就一定会帮她的。
反正米米不会回来了,她还是能努力一把,在第三户家庭来的时候,抓住机会。
只要院长能帮她美言几句,一切就还有可能。
……
安梨一直在等,她等着第三户家庭的到来。
果真,她等到了那一天。
那一天,白泽隽与时韵一出现在孤儿院门口,她就知道肯定是他们。
虽然她穿过来之后没有手机,没有看过电视,又因年纪小,没办法去查找这影帝和影后的资料,可他们只要一站在那里,周身上下散发出的气质就骗不了人。
安梨心情激动。
她远远地看着,不自觉地兴奋起来。
白泽隽走到保安亭,问道:“大爷,我们想要找一个孩子,请问要联系谁?”
保安大爷走出来:“今天院长出差了,你们可以去找副院长。”
保安指了副院长办公室的路,白泽隽与时韵便往那个方向走。
两个人并肩走着,沉默无言。
白泽隽转过脸,看着时韵精致的侧颜,淡声问:“怀了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说?”
“都已经分手了,还说什么?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自己也能将孩子照顾好。”时韵连眼皮都没抬。
白泽隽抿着薄唇,片刻之后低声道:“是你的作风。”
时韵冷冷道:“所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时韵,我和你一样,都想知道孩子的下落。”白泽隽沉声,“收起你的攻击性,可以吗?”
时韵没有再说话。
不知道以什么样的立场与他讨论孩子的问题。
更何况,现在不是针锋相对的时候。
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在四年前就结束了,如今唯一的牵扯,就是孩子。
她的女儿。
院长出了远门,孤儿院的负责人是副院长,可她上任不久,不清楚几年前哪个孩子是在刚满月就被送来的。
她将白泽隽与时韵带到孩子们玩耍的场地,说道:“我刚才查过资料,这其中几个孩子是出生没多久就来到孤儿院,在我们院里长大的。”
几个孩子被带到白泽隽与时韵的面前。
他们将视线锁定在小女孩们的身上。
这里只有三个女孩。
安梨吞了吞口水,心情忐忑。
“这怎么能认得出来?”白泽隽皱了皱眉,“你认得吗?”
时韵摇头:“孩子一天一个样,认不出。”
副院长说道:“你们要找的孩子有什么特征吗?比如说胎记,或者——”
可是,正当他们一筹莫展之时,安梨竟然突然开口了:“你们是把我丢掉的爸爸妈妈吗?”
时韵愣了愣,下意识与白泽隽对视。
安梨走过来,软声说:“院长说,在我很小很小,还没满月的时候,就被丢掉了。爸爸妈妈给我穿的衣服很漂亮,是连体的棉服,包被都是粉红色的。”
时韵的心一颤,当年她给孩子买的包被,确实是粉色的。
她不由蹲在安梨面前,仔细打量这个孩子。
长相是可爱的,只是模样与她不相似,也不像白泽隽。
安梨又说:“是不是因为梨梨小时候太不好看了,所以爸爸妈妈丢掉我啊?可院长说,我那个时候白白嫩嫩的,小手却很修长,一看就知道长大后是弹钢琴的料呢!”
孩子的声音很轻,说的话却有分量,听起来虽是童言童语,但已经让时韵提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其他小孩刚出生时皱巴巴的,五官糊成一团,可她的女儿却出奇精致,一双眸子长长的,睁开时,乌黑的眼珠一直在打量着这个世界。
而且,有时候握着孩子的小手,她还在心底打趣,觉得这还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是她吗?
时韵一时不敢确认。
白泽隽问副院长:“请问有孩子刚来这里时的照片吗?”
副院长犹豫:“每个小孩刚来孤儿院,我们都会给他们拍照片,只是我不清楚在哪里。”
可安梨却奶声道:“有的,梨梨知道在哪里,我带你们去找。”
安梨带着白泽隽与时韵往院长办公室跑。
以前更小一些的时候,院长很喜欢她,允许她进办公室玩。
她知道当年米米的照片放在那里。
她轻车熟路,一进院长办公室,就拿凳子爬上最高处。
白泽隽看得心惊胆战:“你这样会摔下来的,我帮你。”
安梨摇摇头。
每张照片都装在小文件袋里,贴着便签纸,便签纸上写着孩子的名字,她得提早把便签纸拿掉。
白泽隽不知道安梨的意图,便只好站在下面,用手紧紧地护着她。
望着这一幕,一直神情冰冷的时韵仿佛被触动。
曾经感情最好的时候,她与白泽隽讨论过以后是不是要生孩子。
他说,想要生一个像她的女儿,将来他保护她们母女俩。
就是这样保护吗?
“找到啦!”忽然,安梨的小手举得高高的。
白泽隽将她抱下来,接过她手中的照片。
时韵探过头来看。
只消一眼,她的眼眶便不自觉发热。
再一次望向安梨时,她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情感。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相片上孩子的面孔,情感愈发浓烈。
时韵紧紧攥着相片,看向白泽隽,声音难掩激动:“是她,她是我的女儿。”
天知道这整个过程中,安梨有多提心吊胆。
她孤注一掷,为的就是这个机会。
这么多证据表明她就是他们的女儿,想必他们会尽快带她回家。
反正米米也回不来了,只要能在院长回来之前被带走,这件事就不会穿帮。
就算日后真的穿帮了,别看时韵表面冷傲,心地却是好的,在原书中即便她知道原女主并不是自己真正的女儿都能好好对待,这一次,也是如此。
白泽隽与时韵做事都是雷厉风行,他们很快就去查找办理领养手续的资料,连一分钟都没有耽搁。
安梨安心地等着,心情再也不忐忑。
想到跟着他们离开之后美好的生活,想到她能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成长后甚至还能遇见帅气优秀的未来男主,她的心底就美滋滋的。
只是她没想到,与此同时,米米也在行动。
在这天晚饭时,米米吃饱了饭,将自己的儿童筷放下,软声道:“爸爸、妈妈、奶奶,米米想回孤儿院了。”
这句话就像是丢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顿时激起一片涟漪。
游舒愣住了,急忙说道:“为什么?是妈妈对你不够好吗?也许妈妈最近没有太多时间陪你,但并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弟弟太小了,妈妈对他的照顾更多一些。但是你放心,妈妈一定会调整好,以后多跟你一起玩。”
方霁明也说道:“你来到我们家了,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不用以为自己是外人。你和安梨不一样,爸爸妈妈不会把你送走的,我们会好好照顾你长大。”
米米摇摇头。
她看向在这个家里最疼爱自己的方母:“奶奶,米米在孤儿院有好多朋友,那里才是我的家。”
“可朋友不能陪你一辈子,家人才可以啊。”方母心疼地看着米米。
这孩子懂事,也许是早就感觉到养父养母对自己区别对待,才会——
“奶奶,米米真的想回孤儿院。”米米小声却又坚定地说。
其实这个家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危机已经被铲除了,如果安心留在这里,她也能好好长大。
可是米米总觉得,这个世界的任务并不只是这么简单。
她还没能让原身姐姐没有后顾之忧,而系统叔叔成天说的第三个家庭,她也还没有见到。
米米知道奶奶不舍得自己,就只好对她软磨硬泡。
小家伙嘴巴甜,她依偎在方母身边,乖乖地说:“奶奶先让米米回去,如果米米想这个家了,再回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