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被拐卖到山里吗?
也许他们这辈子都找不到她,甚至还会抱怨孩子不懂事,在三更半夜跑出去,弄丢了自己。
“林助理有没有说什么?米米在家还好吗?”江思雨红着眼眶,轻声问。
曾文斌说道:“米米不在家,她收拾了书包,去钟老师家住了。钟老师说,孩子这是离家出走。”
江思雨的太阳穴突突一跳:“为什么?”
可话音落下,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抽自己一巴掌。
米米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她难道不清楚吗?
那天她丢了项链,米米一个劲在她面前蹦跶,小手指着曾依宁,是因为知道真相。
那天她在做饭,米米把她拉到小花园里要说话,是因为看见了张晓兰。
后来米米等了她一晚上,而她照顾假装身体不适的曾依宁,等回来时,看见米米睡着了……
为什么钟晴宁愿将米米离家出走的消息告诉曾文斌,而不是她?
说到底,不过是连米米都不信任她这个妈妈了。
一切都是她的错。
江思雨懊悔地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滚落。
这天晚上,曾依宁是跟着他们夫妻俩回家的。
她知道自己做错事,一路上不敢哭,也不敢闹,只是到了自己的小房间门口时,她小声地问:“爸爸,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看着这张小脸,曾文斌无数次扬起掌心,又无数次放下。
他没有打她,但到底还是没有开口承诺什么。
他想,自己对孩子的包容,还不到无条件的地步。
……
米米已经将近一个月没回家了。
家中仿佛风平浪静,但只有曾文斌和江思雨知道,他们心中缺了什么。
江思雨无数次想要去接米米回来,可每每给钟晴打电话,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复。
“米米妈妈,孩子在我家过得很好,她不愿意回去,就暂时不要勉强吧。毕竟她刚刚康复,要是逼得太紧,对她没有好处。再说,你家还有一个孩子,你能保证米米回去之后,不会再一次被忽略吗?”
钟晴的语气很温和,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在指责她仍旧没有站在孩子的角度考虑问题。
江思雨羞愧地挂上电话,躺在床上,一遍一遍怀念着米米。
她还记得当时在超市第一次见到米米的样子。
她与孩子有缘分,那只小手就这样紧紧拽着她的衣角,仿佛只要她一走,孩子就会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江思雨自问是一个善良的人,在误以为米米只是一个与父母走散的可怜孩子时,她可以伸出手帮助,可实际上,待孩子回家之后,她又做了什么?
内疚折磨着江思雨,让她一天比一天痛苦。
她没有批评曾依宁,但也没有再理会那个孩子,只是每天将自己关在米米的儿童房里,看着米米的那些绘本。
绘本很多,一些是连江思雨都没有看过的,可却都有翻阅过的痕迹。
绘本中的小主人公都是美好的象征,他们聪明勇敢,诚实乖巧,仿佛通通是米米的化身。
她没有好好用心教育过自己的女儿,但她的女儿,却自己一个人生长着,成为这么棒的小孩。
江思雨的心紧紧揪着,她好怕米米不会原谅自己。
而这段时间,曾文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给钟晴转账,说自己给他们家添麻烦,希望他们能好好照顾孩子,可钟晴没有收。
他又只好和江思雨一起去挑选孩子能用到的生活用品,又亲自送过去,放在钟晴家小区的保安室。
很多时候,他都想着,直接将孩子接回家就是了,可到了要实施行动的时候,他还是遏制住自己的冲动。
他们不能再做伤害米米的事情了,这一次,应该尊重她。
曾文斌与江思雨反思了许久,度日如年。
终于,他们接到钟晴的电话。
“最近米米提起你们时的情绪不那么抵触了,要不你们来看看孩子吧。”
夫妻俩喜出望外。
他们每天都惦记着米米过得怎么样,现在终于可以见到她了。
曾文斌与江思雨连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直接前往钟晴家。
他们想着,在离开爸爸妈妈的这些日子里,米米应该也会难过想念。
站在钟家门口,曾文斌与江思雨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他们对视一眼,犹豫着,按响门铃。
钟晴出来开门了。
曾文斌与江思雨寻找着米米的身影,可未见其人,先听见她的笑声。
米米笑得很开心。
她正和钟父钟母一起玩,一口一个“爷爷”,一口一个“奶奶”,哄得他们见牙不见眼,连眼角的皱纹都笑得多了几条。
钟晴请他们换了拖鞋,笑着说:“你们一直说会给我添麻烦,其实不是的。米米一来,我们家多了欢声笑语,我们也不舍得她离开。”
江思雨心头一酸,望着米米的背影。
她穿着乳白色的家居服,坐在地上,仰着脸冲老人家撒娇。
她好像被养胖了一些,背影圆乎乎的,就像是一个牛奶罐子似的。
这孩子,笑得这么没心没肺。
但她与曾文斌却松了一口气。
“米米,你爸爸妈妈来啦。”钟晴温柔地说。
米米回过头,眨眨眼睛,站了起来。
哎呀,玩得正开心,害她差点把正事忘啦。
米米这一趟的任务,是来帮助原身姐姐的,并不是教原身姐姐忍耐、委曲求全。
也许离家出走会承受一定的压力,但米米一点都不怕,连这点小压力都承受不住,那还算什么小精灵呀!
钟晴的父母早就知道在米米身上发生的一切,虽心疼这孩子,但他们没有多干涉,对着夫妻俩点点头,就与钟晴一起去厨房忙去了。
客厅里只留下曾文斌夫妇与米米三个人。
米米爬上小沙发,等着他们说话。
小团子的眼神纯真灵动,就像是能看透人心。
江思雨想了好久好久,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对不起,米米。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袒护着依宁,害得你伤心。”
她斟酌着言语,最终意识到,孩子的心跟明镜似的,于是她坦诚道:“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妈妈对你不够了解,可能误会了你……”
“因为误会米米,所以才要站在依宁那一边。”米米奶声奶气地说。
江思雨点点头:“对——我——”
“可是,爸爸妈妈,米米是你们的玩具吗?”米米盘坐在沙发,小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问。
江思雨愣住了,下意识看向曾文斌。
然而,就在他们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时,米米又开口了。
“因为谁更漂亮、可爱、优秀,谁说话更好听,更会撒娇而喜欢,这就是玩具吧。”米米歪着脑袋,一本正经地说。
孩子们喜欢玩具,可也会在玩腻了一个玩具之后,就冷落到一边。
就像依宁,她曾经对一个洋娃娃爱不释手,可后来拥有了更高级的、会哭会闹的洋娃娃,就立马将原先的丢掉。
“可米米不是玩具啊,米米是你们生下来的孩子。”米米软声道,“你们自己生下来的孩子,不是应该保护好吗?为什么总是让米米自己保护自己呢?”
江思雨从没有想过这一层,可现在听着米米说的话,却感觉自己的脸烧得火辣辣的。
她会比较米米与曾依宁,她会在两个孩子起争执时认为可能是米米不懂规矩,会在曾依宁更贴心的时候将内心的天平偏移,更会因为自己对曾依宁的感情更深,而习惯性忽略米米。
是她的不对。
“米米……”曾文斌声音哽咽。
他知道孩子一向乖巧,却不知道在乖巧的背后,藏着这么一颗敏感的心。
她在家里时从没有哭过,更没有为他们的不公而闹过,可其实,她什么都知道。
米米也说得口干舌燥了。
看着呆愣的父母,她抿了抿小嘴巴:“爸爸妈妈觉得依宁想要让她妈妈和舅舅一起把米米卖掉,这是没关系的吗?”
江思雨不住地摇头。
这怎么可能没关系?
天知道她有多怨曾依宁,怨到连五年来的爱意都在逐渐消耗。
“米米小时候发烧了,好冷,没有力气,连耳朵都疼。可是依宁的爸爸妈妈不带我去看病,害得米米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米米直视着曾文斌和江思雨,“这也没有关系吗?”
“什么?他们故意不带你去看病?”曾文斌震惊地看着米米,声音中有无法掩饰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