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头,“你的这句话总结得很好。那么,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吗?关于如何改革方面的。”
我说:“陈书记,我觉得吧,如果我们下定了决心要对这些国营企业进行改革的话,首先就是必须要统一思想,树立信心。这不是口号,而是必须要做到的先决条件。统一思想就是班子里面不要有杂音,只要是市委常委会通过了改革方案之后所有的人都必须条件地去执行,也就是说,我们整个上江市市委和市政府就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改革,必须改革,不改革就是死路一条。这说到底也就是树立信心的问题。其次就是一定要制定好改革的规划,改革是一下子全部铺开呢还是分步实施,或者是先进行试点然后在全面展开。这样的问题必须要先研究透。再次就是资金的保障。其实现在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我们那么多工厂,那么多的工人,而且目前都面临着设备落后、技术水平差的问题,要进行改革的话就必须解决这样的一些问题,这可是需要大笔的资金的。但是我们上江市的财政却相当困难,前不久我找了我们的财政局长了解了一下情况,这些年来,我市的财政收入相当糟糕,连卫生、教育这方面最起码的投入都严重不足,如果要对我们的国营企业进行改革的话,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啊。”
他“呵呵”地笑,“你提及到的前面两点非常好,统一思想,做好规划,这确实非常重要。但是改革需要花费很多钱的说法我不赞同。如果我们把规划做好了,其实是花不了多少钱的。关于规划的问题,除了你谈到的步骤之外更重要的是产业结构调整。比如,我们的一些大的国营企业可以向汽车制造、家电产品制造等方向进行产业结构调整,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与外资企业合作,德国、日本、意大利等国家在这方面就很具有优势,他们必定非常看重我们未来庞大的消费市场,以及我们给予的优惠政策,我们可以在城市的某个地方划出一大片土地搞工业个开发园区,让市区里面的厂矿全部搬出去,用他们现有的土地进行置换,而现有的这些土地我们就可以用于房地产开发,这样一来不就可以搞活了?而且政府的财政也将得到大大的好转,我们不仅仅可以在土地上赚取很多钱,而且税收也一下子就可以上去了。当然,我们还可以采取其它很多的方式,问题的关键就是规划。”
当我听了他的这一番话之后顿时对他由衷地钦佩,因为我发现他这才叫真正的思路,他的这种思路简直可以说是大气磅礴,让我顿时有了豁然开朗的感觉。
我衷心地说道:“陈书记,我简直是太佩服您啦。真的,我一点没有奉承的意思,难怪省里面的领导要把您调到这里来,看来您搞经济还真是很有一套的啊。我真是太佩服了。现在我沿着您的这个思路延伸下去。。。。。。如果要做好这个规划,就必须请专家来帮我们设计方案,我们只是出一个大的原则范围,具体的调查研究、方案细则就必须请国内外最具实力的机构来帮我们设计,这样才更科学、合理而且可行。您说呢?”
他轻轻一拍他身旁的沙发边沿,“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冯市长,看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哎!可惜的是老文他,他怎么就和我想不到一块去呢?”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越位了,因为政府那边文市长才是一把手啊,万一今后陈书记把有些事情交办到了我的手上了的话,那么文市长会怎么想呢?
我急忙地问道:“文市长他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
他摇头叹息道:“他和我最根本的分歧在于,我的想法是通过股份制改革,通过引进外资、引进项目等方式讲我们的国营企业搞活、壮大。按道理说他年龄比我大,更应该支持我这样的想法,因为我认为国营企业始终应该占据我们国家的主体地位,否则的话我们还是社会主义性质的国家吗?可是,他的想法却和我完全不同,他认为,既然中央已经明确了发展、壮大私有经济的的重要性,同时也认同了私有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重要作用,那就应该把我们国企的包袱甩出去,通过破产、变卖的方式让民营企业接管这些企业,这样的话政府就会少去很多的麻烦,而且改革起来也就变得简单容易得多。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思路和立场,为此我们还分别反映到了省里面的领导那里去了。”
我问道:“省里面的领导怎么说?”
他摇头叹息道:“省里面的领导倒是很实际,他们说要根据我们的具体情况,该进行股份制改革的就进行股份制改革,该通过破产、变卖的就变卖。要求我们对每一家工厂进行调查研究后分别拿出方案来。”
我想了想后说道:“省领导的意见似乎也没有错。如今民营经济的作用越来越大,而且民营经济在管理上更灵活,更注重实际的效益,可以避免人浮于事、机构臃肿的状况。不过我觉得对于我们那些大型的企业还是进行股份制改造为好,毕竟是国家的企业,假如我们就这样把包袱一下子甩出去了的话其实就是一种不作为,更何况,万一那些企业变卖给了民营企业后依然出现亏损的话怎么办?他们撒手跑了,留下的烂摊子还不是得我们去兜着?陈书记,最近我们省的一个县里不是发生了一件事情吗?一家民营的煤矿发生了瓦斯爆炸,死伤了十多个人,结果那家煤矿的老板即刻就跑了,后来发现他的那账户上却根本就没有钱,结果赔偿、善后的事情还不是让当地政府承担了?所以,我很担心这样的情况今后会在我们这里也发生啊,我们不得不慎重才是。”
他惊讶地看着我,“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我点头,“是啊。我觉得政府不要怕麻烦,做事情一定要考虑长远。国营企业的问题确实很多,而且很可能在如今的体制下我们也不能改变太多,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尽量把它做得更好,就好像养孩子一样,先让孩子健康地成长起来,等孩子长大之后再把他放到社会去自行发展。企业也一样,政府的作用就应该先去扶持它,让企业变得健康后再让它完全去适应市场的规则,去和其它民营企业进行竞争。这样才是正确的做法,而不是觉得这孩子身体不好,自己养不起就直接低价卖给人家,如果我们对待国营企业也这样的话,这不但是不负责任的态度,更会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
他猛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好!你讲得太好了!很形象,很说明问题。我的想法就是这样的,我们两个人的想法不谋而同!冯市长,这还真叫英雄所见略同啊。”随即,他去看着外,叹息道:“要是组织上让你来当这个市长该有多好啊。没有地方上的工作经验没关系,关键是你能够理解我的想法,支持我的想法啊。哎!统一思想,统一思想啊,这句话说起来很简单,可是真正要做到何其难啊。”
我说:“陈书记,文市长的想法也许有他的道理,我想,在有些事情上您适当做些让步也是应该的。还有就是,如果市委常委们大多数的人都能够达成一致的意见的话,我想文市长也是会执行的。毕竟他也是领导干部,也是党员,应该懂得组织原则的。”
他转身,随即点头,“是这样。这一点我也相信他可以做到。不过这拉着走与自己主动朝前走肯定是不一样的啊。市委这边毕竟只是从宏观上去决策很多事情,但是具体的操作还需要你们政府那边啊。你想想,到时候万一你们政府那边执行不力的话,岂不是会影响整个改革的进程?很多事情最害怕的就是变成了夹生饭,如果真的搞成那样的话,今后善后都会很困难的啊。”
我觉得自己的话只能说到这样的地步了,毕竟自己仅仅是一个副职。随即我问道:“陈书记,酒厂的事情怎么样了?纪委那边调查的结果出来了没有?或者酒厂的事情就按照市政府以前的决议执行算了,这毕竟关系到市政府威信的事情。”
他摇头道:“我是不想让他们先开这个头。纪委已经查过了,那位厂长有受贿行为,他在将原酒卖给江南酒厂的过程中一共受贿五万元,而且在这次酒厂准备变卖的谈判中,他又收受了一家私人企业十万块钱,而且这笔钱还是那家私人企业的预付款,他们双方私下达成协议说,事成之后那家私人企业还将付给他二十万。冯市长,你看看,这就是直接变卖可能造成的后果,我们可以想象得到,如果那家私人企业收购酒厂的事情成功之后他们会这么做?肯定会把那些钱的损失转嫁到今后那些下岗工作的补偿上面去,到时候直接受到损失的不仅仅是国家,还有我们的那些工人们。酒厂里面国营企业职工身份的人并不多,但是其它厂矿的情况就不一样了,假如一下子让上千的工人下岗的话,我们上江市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目前中央要求地方把维稳放在第一位,今后万一出事情了后谁来负这个责?我看啊,老文这个人非得坚持那样做的目的很可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心里却不以为然,不过我也理解陈书记为什么会这样去想,因为假如是我自己的话说不定也会这样去想这个问题的。我问道:“酒厂厂长的事情文市长知道吗?”
他点头,“他已经知道了,但是他自己没问题啊。他说,不能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就影响改革的方向和大局。你听听,多么冠冕堂皇的话!其实我是知道的,他就是觉得我比他年轻,所以从骨子里面瞧不起我。我当这个市委书记可是省委组织部任命的,我怕他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