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璧宫内,江沉烟静静的蜷缩在床,手轻轻抚着小腹,苍白的面容仍显得沉静,但若细细看去,仍可看见她眼底的疲惫和悲凉。
洛擎苍定定的看着御医,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
她突然有孕,对他来说,是个极大的冲击,心底涌起的感觉有酸楚,有疼惜,还有一股无法言喻的欣喜。
“这个孩子对你来说,没有丝毫的意义,对吗?”
我之所以隐瞒你,不是因为心中还有从前的疙瘩,而是....因为你...因为担心你....
江沉烟再次怔住,定定的看着他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你到底还是在怪朕,对不对?”言语中有心痛,她的心也跟着疼痛起来。
迷迷糊糊间,她闻到了一股清冽的香气,熟悉又陌生。
脚下一个踉跄,洛擎苍眼中带着难以置信,好半晌才露出了自嘲的笑意,他冷冷道:“原来,从头到尾,紧张的人,担忧的人,害怕的人,都是朕一个人。”
“是我。”轻轻回答,他走到了床畔,借着微弱的光影,江沉烟依稀可以瞧见那双平静如水的澄净双眸,没有丝毫杂质的光泽,让她的心底忍不住一暖。
面色微沉,江沉烟掩饰的别开脸,轻声道:“我没事,没事。”
“你怎么会变的这么冷血?”
心底越发不安,她深深呼吸,微微舒展了指尖,便多了几根细长的银针。
百杀就那么看着她,听着她关心的话语,许久后,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可是她却不能喊疼,不能让他知道。
她的沉默,无疑是将他心中的疑虑与担忧推到了顶峰,几乎是下意识的走到床畔,他俯视着她,声音有些许颤抖:“朕,应该知道为什么,也必须知道为什么。”
江沉烟笑容悄然敛去,眼眸中越加暗淡。
百杀,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流萤...?”喃喃低语,是沙哑的声音。
江沉烟垂着眸,喃喃低语:“有些事,一旦做了,便无法回头。从一开始,我便没想过可以回头,既然已经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只能继续下去。”
就连梦中,也是他冰冷的眼神和冷漠的话语,她眉头紧紧蹙着,掩藏着不能说出的不安。
洛擎苍面色蓦地一沉,他倏地蹙紧眉头,看着御医道:“什么意思?”
为今之计,只能尽力为烟妃以及她腹中胎儿补气血,看能否有奇迹发生。
“你怎么会来?他怎么会肯放你出来?还有,你的毒怎么样了?有没有缓解?”一见到百杀,江沉烟便自然的忘却了自己身上的痛苦,只紧张的望着他,发出了一连串的询问。
脚步声响起,是那人影在朝她靠近。
苍白的面容带了淡淡笑意,江沉烟轻声回应,语气中带着淡淡凉薄:“他一开始,便不该来到这个世上。留不住,又何必强留。”
“站住,别过来,再过来,我可喊人了。”江沉烟紧紧的攥着被子,眼里划过慌乱,这个時辰已是夜深,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到了寰璧宫,定然不是寻常人。
她舍不得,她深爱的楚白,独自一人承受痛苦,舍不得为了她赴汤蹈火的百杀承受无辜的苦难。她舍不得太多,便必须付出太多,包括生命。
他们离开后,房间内便只剩下洛擎苍与江沉烟。气氛一時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终于,那个人影停下了脚步,响起的声音是分外的熟悉和温柔:“是我。”
叫我怎么告诉你,这个孩子不能留,是因为我亲手下了毒。
为什么,这句话会让她的心跳急剧加速,为什么...她会觉得心痛,会想落泪?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胎里弱吗?
“如今,你既然已经有了身孕,便该抽离,何苦还要苦苦坚持。”
猛的一个激灵,她警觉的坐起身,后背紧紧靠着床,冷声喝道:“谁?”
叫我如何告诉你?
“什么叫不该来到这个世上?什么叫留不住?为何是强留?”洛擎苍当即反驳,情绪很激动:“朕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这是属于咱们的孩子,朕,不应该知晓吗?”
江沉烟怔怔的回味着他的话,心中满是不解:“什么意思?什么叫剩下的你来做?”
窗外的风摇曳着树枝,那偶尔刮过窗棂的声音细微萧索,给她一种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感觉。那股好闻的味道越来越近,到最后,已然近在咫尺。
“皇上....”虚弱出声,她抬眸看着洛擎苍,眼神中带着柔柔情意。
御医艰难的吞咽了一口唾沫,双手抱拳在头顶,声音战栗:“烟妃娘娘腹中孩子是胎里弱,是先天气血不足,即便不发生今夜的意外,只怕也难以保住...更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