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绛雪立刻上前跪了下来,却高抬下巴,丝毫不认错道:“父亲息怒,女儿不过是让他说出实话而已,女儿有什么错?他当初说与我听的时候又并没有说详情!秦沐晞在寿宴之上给我难堪便无事,我让人说出真相就不对了么?凭什么?”
一听这话,高耀庭当即吓得脸色惨白,心里明白一切都完了,情急之下立刻道:“皇上饶命,其实小人从来没想过要闯到这宫里来,是……是那公孙小姐让小人来的!”
面对惩罚,他先是大喝女儿,撇清了自己,然后又一力重斥女儿,把别人能说的话都自己说了,又主动领罚,甚至说出了杖责一百,降职三级的话。杖责一百,无疑是死路一条,王侯之女当庭杖毙这样的重刑自开国都没有过,降职三级的王倒是有先例,可那是因为手下战将降了敌国,那岂是今日小事可以比的?他这样请求,倒让大臣们反而觉得今天的事实在是无足轻重,他竟难能可贵的有过不推诿。自己这个皇帝再一免罪,那便是宽厚仁慈了,君臣各有美德。
一切一切,似乎就是昨日,似乎自己仍是当初的自己,直到前方官轿出行,他在身边人的提醒下远远躲到路边退让,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京城,这不是杜陵。杜陵是没有这样大官的轿子的,自己也不用时刻注意着是否冒犯了别人,而在京城,这样的情况实在多得多,那么多的王公大臣,那么多的皇亲国戚,任你在别处如何风光,在这儿,不过小如蝼蚁。
“臣谢主隆恩。”薛尚清同样拜谢。
所有人,该治罪的治罪,该洗清冤屈的洗清冤屈,该走的走,该留下的留下,最后,宫宴继续。
“今日之事并未酿成大祸,杖责降职就算了,公孙小姐既不知错,那就罚其去广泽寺带发修行三月,宁神养性,以观后效,公孙三月后带其进宫让皇后看看,若果真大有收敛,此事便了。”秦霄说道。
他还曾想跻身其间的,还曾踌躇满志,觉得事在人为的,可短短数月,他就被打下万丈深渊,犹如一个准备蛋孵鸡,鸡生蛋发财治富的穷人不慎打破了手里捧着的那一只鸡蛋。
“不错,且你今日大胆闯宫宴,惊扰圣驾,是为大不敬,论罪当斩!”
天地茫茫,山长水阔,他却不知道将一身归于何处。
街道的尽头,是城墙,他停下脚步,惊觉四周的熙熙攘攘再已不见,只剩面前高高的砖墙与迎面而来的冷风,这是他陌生的地方。
他一说,四下皆惊,一起转头往公孙绛雪看去,公孙绛雪万没想到这高耀庭竟然突然的说出她来,不由得面红耳赤,又陡然煞白,朱唇发着颤似乎要争辩,却不知道该怎样争辩。
果然,下一刻就有人道:“你可知秦小姐论辈,乃是皇上的姑姑,你那儿子竟敢对她不轨?你又可知对睿王不敬是什么罪?莫说你儿子在杜陵县的恶行,单单是这两桩,你儿子便是死不足惜!”
永安王连忙拜下,“臣知罪,臣知罪,都怪臣管教无方!”
秦霄叹了声气,大事化小道:“公孙,你平日也算宽厚持重,如今却怎么让家眷弄出这样一件事来?好在这高耀庭不过是要混水摸鱼的诬告,没惹出什么大乱子,若是有其他不轨图谋,就这样被引起了宫宴中,可让朕与众大臣安危置于何处?”
众又感真虽。踽踽独行着,薛尚清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杜陵县的街道上,他正从县衙回来,看着热闹的街市,看着百姓脸上满足喜庆的笑脸,看着那一幅幅如火如荼的年画,不由欣慰,觉得自己这个县令并没有辜负君王与百姓。那是回家的路,家就在前方,然后他又要想,妹妹尚淑需要明年出嫁,自己也要赶紧娶妻,要不然大伯二伯又要催促,自己看着爹娘的牌位也自愧。
如今有闲暇,他却不知道去看哪里,或许,这是他最后看一眼京城?
身后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他缓缓回过头去,只见一袭黑袍迎风飘扬在半空,随后那红棕色的高大骏马长嘶一声停在了自己面前,马上坐着的秦悦一动不动看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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