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乱半个时辰,总算是把齐玉送出门,谢氏长出口气,觉着身上累得骨头都要垮了。
身边婆子最是会见风使舵,立马就抬了抬轿来扶她上去坐着,一路颤悠悠走回春华院,管事的周妈妈从后头赶上来,把一张字条进轿窗子里,笑着说:
“大太太您看,姑太太还兴这个,偏要塞给我!”
谢氏拿起看了看,随意把纸条塞进袖笼:“不过是做个样子,难不成真要她还?她每年借几样东西,可曾见她还过那样?算了吧,老太爷老太太只得她一个女儿,疼爱不及,库房里摆放的古董一大半她都见过,只要开口,谁敢不给?你瞅着,这对铜鹤极名贵,原是宫里赏赐,咱们老太爷极钟爱的,她说为郑老太爷大寿做个摆设,过完寿诞不妨问问,她若有孝心,就当乖乖还回来!”
“哎,我记着了!”
周妈妈答应下来,扶着轿子上了小曲桥,清凉的夜风拂过,有荷香扑鼻而来,谢氏闭上的眼帘跳动了一下,又微微张开,耳边响起一段对话――
稚嫩的男孩声音:“母亲,这是荷花,英儿摘给您的,香不香?”
年轻温柔的女子声音:“真香!母亲最爱荷花香了!”
“那明天英儿还给母亲摘去!”
“好,英儿真乖!别告诉别人,母亲想要荷池中间最大最香那一朵!”
“嗯!英儿记着了!”
谢氏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那天如果不是齐达多管闲事走来,齐英独自一人扛着根竹竿从池边滚下池塘,死了也就死了,谁能知道什么?
没有娘的孩子,没有根的浮萍,他凭什么占有嫡长子的位份?
自己被辛雪波抢去发妻之位已痛彻心肺,怎能容忍她的儿子再夺走亲生儿齐荣的嫡长子位?
她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允许辛氏留下一点一滴血脉,只能是她和齐治生儿育女,血统纯正的一家人和和美美生活在一起,奈何齐英命大,母腹中三番两次下药辛氏都不上套,好不容易到了生产一关,买通的稳婆自作聪明,说是拖着不让辛氏生下来,这样母子都能弄死,谁知辛氏拼了命也要把儿子生下来,齐英落地大哭,声音嘹亮,院门外守着的男人们都听到了,自是再不能弄死。(www.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
走过假山石,转过花丛,穿过月洞门,陷入沉思中的谢氏竟未察觉已回到自个院子,看见丫头们挑起轿帘,才省过来,将手递过去,由她扶出轿子。
刚走至廊下,留在院子里守家的大丫头春香走上前来行礼,低声禀道:
“太太,五公子又惹事了!这会子老爷正在书房训话呢!”
谢氏一怔:“却是惹的什么事?不是说今儿与大公子去书院了么?”
“是去书院了,可回到家换过衣裳又出门……听说是在戏楼里捧粉头,一群公子哥儿不怎么地就打了起来,五公子把兵部黄侍郎的三公子打得鼻子出血了!老爷不知怎么的晓得了这事,一回来就把五公子喊去――刚刚书房的人来传消息:老爷让找前院几个护院的过来,只怕五公子要吃苦头!”
谢氏蹩起好看的眉毛,恼怒道:“好好的小爷,全让身边不得劲的带坏了!今儿是谁跟的五公子?”
春香抬起头,飞速地扫了一眼谢氏身后的周妈妈,轻声道:“是府里的几个小厮,还有、还有前院周管家周顺风的儿子周琅!”
谢氏刚一回头,周妈妈立刻跪下,磕了个头道:“都怪我管教不严……那小奴才,我回去非打死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