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只顾留心看张李氏,却感觉有两道目光总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一抬头,和张得喜那不知所谓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她全身寒毛都竖起来,学着张李氏的样,恶狠狠地、几乎把眼珠子瞪出来那样恨不得用目光把张得喜杀死,然后转身往后院看儿子去了。
张得喜着急地对张大黑低声喊:“爹,爹她怎么不理我啊?”
张大黑用剩下的肉汁拌饭,不耐烦地说:“不理就不理,等爹得空另外给你说个媳妇!”
“爹您说了好几年,都没个媳妇进门,我就要香香了!又不用银子又不用办酒席,你们说好了的,把她接回来就给我做媳妇儿!”
张李氏拿筷条指着张得喜:“你再说大声点,让我娘听见,仔细她敲断你的腿!你想要香香?你有那能耐吗?香香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下堂妇,娶她的人也得有点根底才成,家里没有一二十亩田,没个像样的砖瓦院子,她肯嫁吗?”
“我们家有田,有十几亩!”
张李氏冷笑:“那是你一个人的吗?别做梦!”
张得喜得不着媳妇,拧上了:“我不管!是我去上柳村把香香接回来的!今天爹也说了,兄弟们一起来就是要把她母子拉上牛车抢回我们家,我这就找她们去!”
张得喜说着,抬脚就要往后院走去。
“你站住!”
张大黑喝道:“混帐东西!想媳妇想疯了?该横的时候你不横,昨天在咱们村上你怎么不抢?这是在下柳村!咱们着急了点,来得太早,杨家老的小的都还在,抢人是不能够了,没想到你阿婆能吃能喝还有力气了!你要是敢乱动,惹恼这村人被赶出村,下次你连村头都进不来!”
张得喜嘴巴抽抽几下,气呼呼跑到阴凉处蹲着。
张大黑又小声骂张李氏:“你个蠢女人!一纸休书都收不好,给老婆子抢去了!香香不跟咱张家落户,你想把她嫁走换十两银子,那可难!只怕过不得几天,潘家知道香香随老太婆住,还要跑来跟你算帐,讨回那五十两你去哪里找?昨天就该让我懂得休书被老太婆拿走,我直接把铁锤那小子的牛车给他砸烂,她们长翅膀都飞不出黄麻村,老太婆敢不还回休书,立马叫得喜和香香成亲!”
张李氏也有点后悔,叹了口气:“我一着急起来,忘记跟你说了!我娘她竟是真会装……病成那样,我以为她硬气不起来了的,这院子和三亩地就快到手,谁知道她一见香香,就有气儿了!也坏在杨家这些小子手上,天天送米汤,我懒得搭理他们,谁想昨天就出事儿!也怪你那大闺女傻,不顶用,怨不得老嫁不出去,好容易才找着个要填房的,就那点子聘礼,还不及香香值钱!”
提到潘家给的五十两银子,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怒瞪张大黑:
“你还有脸说!这五十两我原本以为可以攒着,哪想到一个铜子儿不得花,全替你还债去了!你这死砍刀没脑子的,你是有钱呢还是有势?敢惹出这种事,一个做粗活的泥瓦匠,去相信人家要把泥窑盘卖给你的鬼话,被人骗去五十两银子的定金,还胆大泼天借钱庄的高利钱!人家不连夜上门催债,我还不知道!你这死鬼,我们母子几个差点给你害死了!”
张李氏说着又气又恨,这回真抹起眼泪来。
张大黑低头呐呐说道:“也不全是骗人,那泥窑当家的真不想干了,我跟人合伙一起凑银子盘下来,下个月就能见分晓!我不是想着潘家女婿得了功名,咱们也能沾光,把解元公的名头拿出来那些人敢怎样?可谁曾想这节骨眼上潘家把香香休了,放利钱的人一听说咱们跟潘家没关系了就来催债,也幸亏你抓着那五十两没让香香拿着……你不着急,等泥窑到手,出息分红,到时别说五十两,五百两都给你!”
“信你这屁话!”
“等着瞧!”
夫妻俩原是带了儿子来抢人的,结果人没抢着,在李家院子互相指责,最后又做起另外的发财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