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
看见香香从床沿站起,年轻人稍微迟疑一下,脚步却不停,走了进来,从竹篮子里取出一只瓦钵递给李媪,笑着说:“阿婆,这是刚煮开舀起的米汤,阿娘让我顺路送过来,一路晾着也不很烫了,您趁热喝!”
“铁锤啊,你爹在家吗?”
听到李媪发问,香香便留意再看那年轻人,他就是铁锤?长这么大个了。
铁锤回答:“阿爹带着大哥二哥和四弟去砍木头还没回家,”
“你爹他不在家啊?唉呀!”
李媪很失望,又忙着指挥香香:“把窗台上那大碗拿来盛米汤!”
铁锤倒也细心,听出李媪语气里的失望,问了一句:“阿婆要做什么?我阿爹不在家,有事您跟我说啊,我和小弟赶了牛车在外头,正要去下柳村借样东西,您要有事就先办您的!”
香香听他说正要去下柳村,有现成的牛车在院门外,顿时一喜,忍不住追问了一句:“你是说,你现在马上要去下柳村?”
铁锤扫看香香一眼,点头:“是啊。”
又小心问李媪:“阿婆,这个是……您亲戚啊?”
李媪笑了:“你这孩子,看好了,这是我孙女香香啊,你小时候时常去下柳村找她玩,不记得啦?去年香香回来住一个月,你去了你亲爹父母家帮忙做事,没见着她!”
铁锤哎呀一声,这才转过脸来仔细打量,香香十岁就嫁去上柳村,两人几乎没再见过,他记忆中的香香是个单薄但很精神很秀气的小女孩,怎么也不能跟眼前这个瘦筋筋的白发女人相符啊!
但阿婆不会乱说话骗他,铁锤赶忙赔不是:“是香香啊?你头发怎的白成这样?我……我看不出来!对不住了!”
香香笑笑:“不用道歉,你帮我一个忙就可以了!”
铁锤问:“什么忙?我一定帮!”
这时蹲在角落里观察蜘蛛的大槐跑过来,依偎在香香身边,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香香手里的碗,香香才想起混乱一天,儿子都没吃上午饭。
李媪忙说:“快把米汤趁热给孩子喝了!”
“可是阿婆您?”
“阿婆没事,孩子饿不得!这个碗叫香莲洗过的,阿婆也没有大病,吃得!”
香香就把碗递到大槐嘴边,看着儿子一口接一口急忙吞咽,她眼泪再一次滴落――多懂事的孩子,他感知得到娘亲心烦,饿了也不作声,闻到米汤香气这才走近来。
李媪也长叹口气:这孩子不吵不闹,温驯乖巧,就像小时候的香香,要是让他落在张家,每天跟张家那些孩子抢食,那得多遭罪啊!
李媪看了看门边,刚才领铁锤进来的张家小子早不见了,她一把抓住铁锤的手,小声说道:“孩子,你既是要去下柳村,就顺路把我们祖孙三个带回去罢!香香生了病才变这样,去年头发还没这么白的,今年全白了,也不瞒你,是给潘家休了!香香她娘和张大黑去把她接回来的,我可不能让香香住在张家,得带她回下柳村去!”
铁锤听到香香被休回家,楞怔了一下,同情地看看香香和大槐,毫不犹豫点头:“张家一大家子人,是有些乱,香香和孩子住在这儿不合适,走吧!我送你们回下柳村去!”
他说完就弯下腰来要背李媪,李媪忙摆手,指着另一张床架上的几个大包袱:“赶紧地,先把那些扛出去,那是香香和她儿子的衣裳被褥!下柳村屋里什么都没有,这个被褥是一定要带走的!”
男人力气大,做事就是爽快,铁锤肩背手挽,跑两趟就把几个包袱都扛到院门外的牛车上,让他小弟铁岩看着,又再转回来,把李媪背起就走,香香牵了大槐,紧紧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