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便忙回身去取了来,递给史湘云。湘云止了泪水,伸手接过,擎在掌上细看,却是文彩辉煌的一个金麒麟,比宝钗脖子上挂着的那一个金锁是又大又有文彩。
贾老太君慈爱地笑着,说:“云儿戴这一个金麒麟倒是好的,来,我来给你佩上。”
史湘云依言走了过去,便由着贾母找了一个金项圈将金麒麟挂在上面,仔仔细细地给佩戴好了。
这下子众人面上又是神情各异,齐齐没了声响,反衬出戏台子上的锣鼓分外响亮。
一旁的邢夫人看着一脸不以为然之色的王夫人,忽然福至心灵,冒出来一句石破天惊的话:“要说‘金玉良缘’,可不就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吗?”
贾母先是故作一愣,随后便笑道:“是哦,要说宝玉的玉要有配金的姐儿才配得上,那云丫头也是佩金的了!”
宝钗听了这话,面上虽然依旧带着一丝雍容的笑意,放在膝盖上的玉手却将一方绢帕攥得紧紧地:贾家真是欺人太甚!
当夜,薛宝钗便随着薛姨妈回了自己家里,跪在母亲的面前说:“娘,论理我一个女孩儿家不该说这些,可是,今儿的事情您也见到了,女儿哪一点做错了,偏生叫人家瞧不上!我的生日,反而给那云丫头送金麒麟,还说什么‘金玉良缘’该是应在云儿身上的话出来,分明就是当众打我们娘儿俩的脸,好叫我们不要痴心妄想攀爬他家宝玉的意思!要说往日林丫头也罢了,确实是个人尖儿,可是,云儿哪一点强过我了?这口气叫我怎么咽得下?”
薛姨妈软弱,只是宽慰女儿说:“罢了,都是贾家那个老太婆在作怪,你姨妈还是向着你的,你没看你姨妈当时的脸色难看成什么样子了!”
说着,薛宝钗抱着薛姨妈的腿,哭了起来,说:“娘这话糊涂,姨妈就算为我不平,奈何她是强不过老太太的。就是勉强做成了,老太太往后刁难着,也没什么趣儿。倒不如,‘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不做这一门亲事就是了。她们瞧不上女儿,女儿还瞧不上她们呢。那贾宝玉又是什么好的了?你看他今儿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叫一个三岁的孩子嬉笑辱骂,还回上不一句话来,任由人家磋磨,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这时,恰好薛蟠回来,听见一向老成持重的妹妹居然哭了,还哭的如此伤心,便问清楚了缘故,一拳头砸在桌子上,说:“王八羔子!那贾老太不是个东西!打着结姻亲的旗号,借了我家那么多钱去,却这般辱我妹妹。瞧不上我们家,他们就别开那个口啊,当我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这不是骗是什么?妹妹放心,哥哥我这便去将那笔钱讨要回来,再打贾宝玉一顿,给你出气!”
薛姨妈忙拉住薛蟠,说:“别混闹,这事儿还没一定呢,干嘛撕破脸,你妹妹也不过是说的气头上的话!”
薛宝钗说:“我不是出于一时义愤才说的这话,实在是看不上那贾家,更看不上贾宝玉,宁可找个门第低一些的,也比他一个绣花枕头的好。”
薛蟠忙忙地说:“妹妹说得正是呢。娘,你以为贾宝玉是个什么好的了,你往日总是埋怨我,你才不知道那贾宝玉才是烂污呢,他成日在内帷混就不说了,咱们也看不到,在外面则是荤素不忌,先是和东府里那个小蓉大奶奶的弟弟裹作一团,后来又勾搭上一个叫琪官的小戏子和柳湘莲之类的人……”
薛姨妈连忙打断他说:“作死了!当着你妹妹的面且说这些!”
薛蟠说:“总之,他不是个好东西,妹妹的想法是对的,嫁给贾宝玉,只能是‘表面光鲜里面苦’。”
薛姨妈也没了声音,半响才说:“这可难办了,我就没作他想,一心只打算叫你妹妹嫁贾宝玉呢。可是,而今你妹妹十五岁了,可是耽误不起了。这一下子叫我往哪里去找合适的人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