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情怯

当晚,两个人很是和谐,饭吃到最后,王博方轻笑着拉过她的手,低声说道:“怎么竟有些相敬如宾的样子?我之前那个灵气四射的阿绣哪里去了?”

陈秀努嘴,轻哼了一声:“郎君倒是好精神,人家都困死了。”

“睡了一下午还困?”王博轻笑着拉着她往床榻跟前走,“之前也没见你这么能睡啊。”

陈秀暗暗地瞪他,之前不是没被你折腾么?还以为这人是个怜香惜玉的,想不到竟是生龙活虎。饶是自己有两世的记忆,都被他闹去了半条命。况且昨日还中了媚毒。

感觉到身后的人脚步沉重似是无力走路的样子,王博站住脚步回过身来别有深意的看着她,低声说道:“嗯……要不,再叫她们端一碗参汤了?”

“郎君!”陈秀无奈的瞪着他,半晌方低声说道:“你能不能好好地说句话?”

她微怒含嗔的样子好看极了,王博的心里又猫爪一样的痒,手腕用力把她带入怀里,低声笑道:“我这不是好好说话吗?”

“郎君……”陈秀微微一叹,换了一副无奈的神情。

“怎么了?”听到她叹息,他忙抬手把她从怀里拉住来,看着她有些郁闷的小脸,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今儿是咱们两个的好日子,不许你唉声叹气的。”

“嗯,”她点点头,很是乖巧的挽住了他的手臂,“我很累,我们去床上躺着说说话儿?”

王博轻笑,连声说好。

明珰和玉珥两个人很是体贴,床上的纱帐不知何时也换了颜色,烟霞紫轻纱,宛若天空中最艳丽的那一抹云霞。

他们二人并头躺在床上,王博拉过大红锦被搭在二人身上,方侧着身子看着她,低声说道:“有什么话儿就说吧,你家夫主在这里听着呢。”

“郎君……”陈秀转过身来靠近他的怀里,手指轻轻地抚摸着他胸前衣襟上精致的刺绣,低声问道:“从今日起,妾便是郎君的人了。(wwW.mhtxs.info 无弹窗广告)”

“是啊。”王博满足的微笑,有生以来十七年,今日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可是,做你的人好危险的,说不定哪天就被人家下毒害死了。”

“不许胡说。”他修长的手指抵住她的唇,“我会护你一生一世,不准你有意外。”

她娇笑着张开嘴巴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手指,低声说道:“我是说万一嘛。”

一阵酥麻的感觉从指尖遍及全身,王博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方压下那股冲动,转手捏着她软软的脸蛋儿,笃定的说道:“没有万一。”

“郎君能不能再给我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呢?毕竟郎君还有许多大事要做,总不能天天呆在妾的身边啊。郎君若是不在,妾可是很危险的。”她软软的靠在他的怀里,娇声的要求,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

想到那次在城南门外的突袭,王博毫不犹豫的说道:“好。自今日起让长垣带一百二十名近卫护在你身边。”长垣是王家家族暗卫的一个中等首领,他的武功修为比阿骢更高一倍,而他手下的一百二十名护卫都是以一当百的王家勇士。

“多谢郎君。”陈秀搂着他的脖子撒娇,樱唇在他的脖颈间蹭了又蹭。

他长臂一伸把她从怀里扒拉出来,凤眸含笑,轻声问道:“还要?”

“唔,睡了。”她忙转过身去给了他一个后背。

第二日王博便被家族叫走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至于是多么重要的事情陈秀自然不会问。只体贴的为他整理好袍服,看着他身上每一个细节都完美的无懈可击之后才轻声说道:“郎君,好了。”

“跟我一起回去吧。”这里毕竟在城外,他忙完了想她的时候,过来不方便。

“我还想在这里住几日呢。”她温婉的笑,又踮起脚来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王博倏然笑了,抬手捏捏她温润的脸颊,转身离去。

王博临走时把长垣叫道陈秀跟前吩咐他和他手下的一百二十名护卫从今日起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陈秀的安全,决不能懈怠,若有闪失,让他们自行了断。

送王博上了马车,看着他带着阿骢等人渐行渐远,陈秀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陈酆跟上去悄声笑道:“阿姐,今天你好美啊,美得都令人不敢直视了。这样的你可不能在建康城出现,很危险呢。”

“胡说什么。”她心中一阵发虚,心想不就是跟他睡了一晚么,至于有那么大的变化?

“嘻嘻……”陈酆笑着摇摇头,说道:“阿姐不信去那边水池中照一照就知道了。铜镜虽好,却照不出阿姐此时的娇媚的颜色。”

“好了,还不闭嘴。”陈秀不自然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因为刚刚王博上马车的时候在自己的脸上亲吻了一下,到现在她的脸都羞得发烫。

真是要命了,自己明明是个心如枯井的重生之人,经过那一场噩梦她应该把这时间的情爱都看淡了,怎么还会有如此小女儿的神态呢!

一边暗恨自己的不争气,陈秀脚步匆匆的回了自己的屋子,把跟在她身侧的陈酆关在门外。理由是,她累了,要睡觉。

睡了半日的光景,陈秀便被陈酆给吵醒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她打了个哈欠从卧房里出来,身上月白色的睡袍外披了一件紫色狐皮斗篷,整个人看上去懒懒的,对什么都不耐烦的样子。

“阿姐,贺家出事了。”陈酆上前来搀扶着她的手臂让她去榻上坐下。

“嗯?”睡意醒了大半儿,她惊讶的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老夫人病故了。”

“老夫人?病故了?”陈秀这会儿真的清醒了,暗暗地想一想,上一世老夫人死的没有这么早啊,她应该是贺敏嫁给谢燕文三年多之后才死的,死因自然是重病,但也卧床两个多月,请医延药折腾了很久才死的。这一世怎么死的这么快?

陈酆摇了摇头,说道:“是王灵息的事情传到了她的耳朵里,老夫人气的昨晚便吐了血。今日一早一副药没喝完便闭上了眼睛。”

她们姐弟二人对王老夫人没有什么好感,之前陈酆的心里倒是感谢王老夫人把他们姐弟从义兴郡接到了洛阳,但后来贺公彦把他赶出家门让他在街上流浪,差点跟叫花子一起要饭去的那段日子,陈酆便从心里恨透了贺家的人,尤其是老夫人。

若不是老夫人说他是个祸害早晚要害了全家,贺公彦怎么会把他赶出家门呢。

相比之下陈秀反而有些伤心,那个银发苍苍的老人就是端着架子高高在上,实际上她心里的孤苦也只有她自己知道罢了。想到这些她抬手拍拍陈酆的手背,低声劝道:“她都死了,你也别恨她了。”

陈酆点点头,说道:“阿姐放心,我早就不恨她了。虽然没有她我们跟娘亲还好好地在义兴过日子,可去了一趟洛阳又来到了建康,长了这么多见识,也做成了几件事情,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陈秀宽慰的点点头,说道:“你能这样想就好。仇恨是一把双刃的刀,在伤了对方的时候也会伤了自己。我们活在世上不仅仅是为了报仇,还要自己活得潇洒痛快。”

说完,她的嘴角又露出几分冷笑,补充道:“当然,那些害过我们的人,我们也不会轻易地放过。”贺敏,老夫人一死,你的婚期恐怕又要拖延了吧?你和谢燕文的婚姻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在温泉山庄住了几日,除了休息之外她便每日练鞭。负责教陈秀鞭法的护卫很懂得变通,他教过陈秀几日后发现她力道不足,便让她尽量发挥长鞭的灵动性,以巧劲取胜。

陈秀一心想学成,她知道在这个乱世之中就算是最好的护卫也不会保证自己万无一失。为了能够安全的活下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强大。不管是财力还是武力都要强大,强大到比敌人更强才行。

陈酆则一心致力于商事中,陈秀把自己的计划详细的说给了他,他便带着阿信祝叟等人一一去办。

半月之后,陈秀姐弟离开温泉山庄回王博私邸处。在进南城门的路上陈秀忍不住掀开马车帘子看向官道两旁。时至二月初,建康城外的郊野中已经带了一层淡淡的新绿。想起当时九公主的人忽然袭击自己车队的情景,她依然有些后怕。

陈酆看她的脸色有些不好,忙伸手去把车帘放下来,低声劝道:“阿姐,不多想了。”

陈秀点点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那次若是没有孙将军,我如今早就盛了一堆枯骨了。”

“所以我们这次北去一定要好好地感谢他。我按照阿姐的吩咐准备了许多珍贵的药材,这些可比朝廷发放的那些药材好多了。”

“嗯,晋庭重文不重武,那些士大夫们一个个耀武扬威的,见了胡人只知道哭。说心里话,这个世上真正有傲骨的人可不多了。孙将军算是一个。”

“可是,阿姐……”陈酆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跟阿姐我还不能直说?”陈秀抬头看了陈酆一眼,自己这个弟弟跟在自己身边这段日子,还是发生了一些变化的。原本他处事很是卑微,尤其是面对王博桓裕这样的高门士子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更别说跟他们对话了。如今他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却已经自如了许多。

陈酆压低了声音,说道:“阿姐,我们北去的事情真的不跟王九郎说么?”

“怎么,你的意思是跟他明说?明说了我们还能走么?”

“可是不明说的话,我们前脚走也难保他不后脚跟来。”

“怎么会呢,他是王家的嫡子,身上有多少大事担着呢,怎么会为了我丢下家族的使命追来?北去过了彭城便不再是晋庭的地界,有多危险他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阿姐若是直接走了他会不顾一切的追过来。想想他为阿姐做的这些事情,他一定不会放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