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泓重重点头,这一点是必要做的,他本就是属于黑暗里的人,从柳烟华入门找他开始,他就知道,他可以抛下这里的一切,做回他的杀手生涯。
“小姐尽管放心,属下一切早有按排过,待属下离开此地,就能随候在小姐的身侧听从差遣。”殷泓眼神淡漠,语气坚定。
柳烟华淡淡扫过了一眼过来,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到了门边,在纤手触到门闩时又顿步,“处理完这里的一切后,再前去寻我。”
殷泓伏首,“是。”迟疑一秒,又道:“那柳六小姐的事……”
柳烟华挥挥手,“那个女人那边,我已另有按排,明日就是大吉之日,处理后,就守着附的可有什么异常,确么异常,确认后,再离开。”柳烟华也是怕有人在背后捅她一刀子,这种非常时期,柳烟华半点不敢出错。
殷泓点头,“是,属下送你出府。”
柳烟华又抬了抬手,“不必了,这里还需要你主持。”
柳烟华这是在叮嘱他,在这时,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殷泓也不骨过多逾越,站在原地目交柳烟化远去,方才回神开始处理起屋中的乱。
柳烟华出门时,别人还能看到殷泓活着站在门边目送,所以,等一下,就算他“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到柳烟华的头上,而她也是全副武装入门,进出都没有人知道她是何人。
柳烟华出门之事,并没有让叶溟知道。
叶溟出得宫闱,上了马车,正轻抿着唇,急急咳嗽着踏上马车。
突然那边飞奔过来一黑衣青年,脸色不好地在叶溟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蓦地,他脸色刹白,一声重咳而出,下一刻就已经飞身跨马而上,缰绳一策,人飞疾。
络欢与黑衣青年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柳烟华被引到雪崖去了,而也有人看到柳烟华从相府中出去,入了柳王府后就不见了,直到方才,他们才得知一个消息,柳烟华被引到了一个万劫不覆之地。
看着叶溟疯了一般的冲出去的身影,黑衣青年有些后悔将这则消息告他了。
他苍白的脸,迎着风雪,死抿着,喉头哽着一块石,明知这事有蹊跷,但他还是听到柳烟华的名字之时,完全慌了神。
纵然他早就见识过了柳烟华的能耐,但是他的心脏还是忍不住跟着狂跳,似要破口而出。
雪花飘飘零零,柳骅宇施展着轻功,跟上绑架他姐姐的大黑衣人。
在这种情况下,柳骅宇也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故意引诱,如此错漏百出的设计,竟然让这两个男人同时慌了神。
柳骅宇从雪崖上下来,在回府的路上,正巧的遇上了这等事,那被人带走的女子,正是他的姐姐。
在那一刹那,柳骅宇二话不言,就直接一跑追了上来。
柳骅宇一记手抓凌空冲身上去,想要试图冲散他们的人。
那知,他的一招落,脚刚沾在冰雪上,天空飘的雪还未来得及落在他身上,蓦然从雪地之下冲身而出数名黑衣高手。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
飞雪腾飞,冰雪与雪花同时冲溅上来,带着暗器的风响。刀光,剑影,突然间杀气冲天。
柳骅宇凌空而起间,几个凌空旋身,险险的躲过了对方暗器,再落地之时,就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早已站满了黑衣人。
密密麻麻的人头,浓烈的杀气。
高手如云,这一次显然是想着要他死不可,
数千名黑衣高手眼神冷凛,飞落的雪白,转瞬间成了蜂拥而至的杀招。
雪渣被真气凝结而成,空气流转着不可小窥的暗器。
一下子多出了好多人。有击杀,有抵挡。生死相搏,遮天蔽日。
跟在柳骅宇后头追随上来的,没有喘息就直接加入了战局。
刀剑相交,然后倏而错位。柳骅宇直觉得那薄而冰凉的锋芒,与他贴肤而过。
对方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路数也极为古怪,加上柳骅宇本身就担忧着柳烟华的安危,会分心。
纵然身边有人相护,但对方的人数来得太多,太急,武功又极高,一时之间竟也完全落了下风。
柳骅宇看着前方被用刀子抵住的女子,不能出声,似被点了穴。看向柳骅宇这边时,眼神极为焦急,而正是这一双眼,柳骅宇一个分心,大腿被人划伤了一刀,血流不止,疼得几乎不能站稳。
“不要。”
柳骅宇眼看着寒芒高举,直刺向柳烟华的心脏。
而这一顿,又让他腰侧中了一剑。
“哧!”
雪水如尖利的暗品,冲断了那高高举起的利剑,如洪暴发的气场,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白影如风而至,不过片刻之间,冷风可伤人,气流大放,震得下意识攻击上去的人冲飞出去,在冰雪之中炸开了阵阵响彻。
接着,眨眼间,他们手中的柳烟华已经远离出。
柳骅宇待见得来人是叶溟,不由大松了一口浊气。
叶溟死握着她的手,往前飞移出去。挡在他前面的黑衣杀手,在他杀招的起落间让他们鲜血冲天而上,喷出腥甜艳丽的花。
那四散的血雾,带着温热,从柳烟华的鼻息间一闪而过,有血洒在她的裙摆之中。
她像只离弦的箭般冲跌出去,因为叶溟骤然停住,而她凭着惯性向前冲,又还被叶溟紧箍着腕子。
瞬间轻盈,似乎转了半圈,然后被一个力量猛地一扯,“砰”的一声撞上了叶溟的胸脯。
孔武的臂弯揽住她的腰,但在下一秒,只听得血肉绽开轻响,在叶溟还没有来得及松开手中的女人,敌手的偷袭已成功。下一瞬,叶溟也是本能的出掌将人打飞出去。
他们的人被纠缠住,而漫天扑向他们的敌人,挟风带响如一涌而起追命嗜血的蝙蝠。
叶溟却陡然中了敌袭,在他刚刚环上女人的腰身时,想要放手已经来不及了。他白衣上,染着一朵艳红的玫丽!妖艳而刺眼。
柳骅宇等人大惊失色,不可致信地看着被叶溟打飞出去的女人,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了些什么。
看着心口处的伤,再看看那个被他打得吐出晕过去的女人,那一刹那,他是心安的。飞快地在并算深的伤口处点了穴道,阻止更多的血流出。
刹那,他很平静从容。
失控的理智瞬间平复回来,看到他中伤,那些黑衣人却像是疯子一般,拥锋而上。
呼啸的锋芒,带着蜂鸣的颤音,在空中如残酷的淬炼,冷雪,如冰川飞窜而来。
叶溟淡淡一笑,那一笑,似笑他们的自不量力,或许是笑他们太过天真。以为这样就能杀得了他叶溟,弄了一个假柳烟华来骗取他的失智,只怕唯有了解他的人才会这么作,如此看来,那些人是按奈不住了。
而连带的,柳骅宇也是不能留的。
柳骅宇的成长速度太快,让有些人忌惮了。
杀气至,叶溟轻轻抬手。
就在他的身后,同样有无数黑衣人暴雪而出,迎面接敌。
有一个瞬间两相对峙,敌手望而怯步,叶溟衣发皆乱,但是风轻云淡,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黑衣人之后,站在雪与血相融之中。
只是那对峙如此短暂,如蝗如雨的暗器,袭向如同靶子一般站立的叶溟。
一个轻淡的抬手间,就已将那染有毒素的暗器扫下,里边有他的人,他不能直接回掷出去,会伤及了自己人。
黑衣杀手没有想到叶溟会在这里有这么多人事先按排了下来,又将他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次,若不能做出点成绩,只怕很难再向上面交待。
黑衣杀手们都杀红了眼,一双眼死死瞪着柳骅宇与叶溟这两人。
叶溟突然打了个趔趄,一口浓血,从他的嘴角飞快地蜿蜒溢出。
接着就是一阵阵的咳嗽,但脸上却有笑,极浅,极淡,如同往日的他,未曾有变过。
叶溟这一伤,更让杀手们奋勇,其中还夹着一股兴奋!
柳骅宇也彼为大惊,冲着自己这一边的人做了一个手势,沉声命令道,“一个不留。”
命令一下,鬼域当真如鬼,杀招,排阵,都令人心惊胆寒。
冰冷的世界里,全是闷哼声,血肉划过剑的声音是那么的真彻,清晰,就像是割在听者的身上那般。
一转眼人迹消失,天地间突然很干净,也很安静。
杀手,已被满地诛杀。
柳骅宇一招手,一辆马车飞近,柳骅宇小心翼翼的将叶溟抬起,一进车里,马车便疾驰而去。
驾车的是黑衣青年,络欢与柳骅宇在车内,待放下,便去看视叶溟的伤。叶溟淡弱的呼吸气若游丝,他努力半睁了眼。
叶溟心底苦笑,枉他才智盛名,不想因为这一个假的柳烟华而大失方寸,竟连一个柳骅宇也不如了。
若方才真的是柳烟华,他岂不是要将命交了出去?
相府内,救护叶溟的人进了房,便没一个再出来。全府上下在碎玉轩里跑进跑出,一盆盆热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送出来。
柳烟华被中途回来时,被人绊住了脚,这会儿刚入了府门,却不想就听到这一则消息,柳骅宇正一身血的坐在正厅里,不安地看着内室。
柳烟华大惊,浑身颤抖的跌撞跨入门槛。
连氏,赫连悦闻声也同时赶了过来,被黑衣青年拦住,里边有大夫救治,不能有任何人在旁干忧。
看得到,事情的严重,柳烟华有些茫然的,束手在外面等着。她的脑子有些迟钝,木木地盯着那扇门,整个碎玉轩沉寂如死。
直到寒夜降临来,数名相府的大夫才从里边走出来,络欢也随后跟出,面色十分凝重阴沉。
“溟儿他怎么样了?”柳烟华还未出声,旁边的连氏已经先声夺人,急得瞬间多了几根白发。
络欢让人送了大夫出厅外守着,可见,这里边的情况很不乐观。
“老夫人,夫人,你们且回去休息,这里一切有属下等。”络欢的语声有点黯然悲怆。
如此就可以想像得到里边的情况到底有多么的糟糕,那些要出口的话却是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溟儿这个样子,如何让我这把老骨头安心。”不用络欢说,看他的神情就知道有多么的严重,连氏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喉咙间。
赫连悦大瞪双目,盈盈有泪光,低吼着道:“怎么会这样,叶溟他早上走的时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般?是不是又是为了这个女人……”赫连悦蓦然转身来,恨恨地瞪着柳烟华。
柳烟华心中哽着一块大石,早就没心思与她争来。
“将赫连公主送回去,这里需要清静。”络欢不顾对方的身份,冷声吩咐了一句。
“你……”想到里边的那位需要安静,她忍着一口恶气,不发。为了叶溟,她什么都可以忍,最后也得投降,“本公主安静的守着就是。”
柳烟华等在外头,没敢进去,她脸色亦是苍白得可怕,身体早早就不停使唤的在抖。她没有把握进去施展她那一点医术,像她现在这样,进去了,只会添乱。若是别人,她可以镇定自若,但面对的是叶溟……她连手指头都在颤抖。
众人在厅外守到晨曦微露,突然里面传来一声惊呼,接着一阵杂乱,有人大呼着要打水。
众人惊悚地互相望着,半晌才反应过来,疾奔着去打水。
柳烟华猛站起来,一阵起来,一阵昏眩无力,忙抓住椅边的扶手。然后看见门一下子打开,刚才那群大夫又三三两两奔闯进来,不多时,下人们又在碎玉轩络绎不绝的往回进出。
这如临大限的样子,叶溟定是凶险已极。
直到外边的天微亮后,周围才陡然静了下来。
这静逸让柳烟华的心一提,这安静太过诡异且蹊跷,外头的人根本就不知凶吉。
直到大夫大退,只说一声勉强能稳住病情,接下来如何,都只能靠叶溟自己了。连氏被赫连悦搀扶着钻进了内室,安安静静的去看望里边死里逃生的人。
柳烟华的脚步却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死死地盯着那道门槛。
一颗心大收大松,那真的很需要一定的勇气,柳烟华这般提上放下,早已接近了极限,她刚刚若不是慌,若不是看到那一盆盆的热水中全是艳红的血迹,或许她可以帮得上忙,但是到头来,她竟然连自己的手指头也不能动弹一下。
这样的状况,让她如何帮忙?
柳烟华全无气力地靠坐在椅上,骅宇处理好了伤口,静站在门边,看着姐姐这样,有些后悔将当时的情况告知她了。
柳骅宇走到她的面前,安慰着道:“姐姐,姐夫他会没事的。”这个仇,他无论如何都要报,不能叫他的家人白受了去。
柳烟华魂魄早已飞远了,现在都没有回体,柳骅宇的话,她压根就听不进去。
想必昨夜的凶险传遍了皇城上下,那个皇帝也是知道这件事了,有些得意了。
可是,她柳烟华怎么能让他们快活,将叶溟伤成这样,还想着偷偷在背手乐着,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姐姐?”柳骅宇见柳烟华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正待伸出手去扶,她轻摆了手,站稳了脚。
“你们都不必跟着,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像是被抽干了气力,柳烟华哑着声推拒了柳骅宇的跟随。
柳骅宇不放心,皱眉。
“我只是走走,不会有事。”柳烟华没有回头看柳骅宇的面色,只是摆摆手,自顾自地离开了。
看着柳烟华纤瘦的背影,柳骅宇鼻息微窒。
柳烟华躲过了所有人的眼线,直径往四皇子府奔去,她也不多费劲,直接跃墙而入。
南宫洛刚挥退了一个来报消息的人,清晨下的飞雪中,从他的门口望出去,女子一头墨发尤为扎眼,那一雪白如能与雪相融般。
南宫洛看到柳烟华毫无血色的走近时,不禁大愣。
“小烟华?”
能在这里,这个时辰见到这样的柳烟华,可谓是稀奇得很。
所以南宫洛很惊诧,但,柳烟华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又带着一身煞气而来,可见得,有些东西早已被她所知。
想到这个,南宫洛的心头“咯噔”的一声响。
“九年前,你的母妃让你骗我过去,让我看到了不该看的。而你母妃却将你好好的护着,不受半点伤害。南宫洛,我一直以为,有了一次你已经后悔了,可是,我还是太过高估了自己。”高估了柳烟华对南宫洛的重要,皇室子弟都是无情的,她怎么忘了。
柳烟华妄想着用攻心计好好的利用他们,可是她错了。
在他们的眼里,只有权力。
为了权力,他们可以牺牲自己身边的一切,包括自己喜欢的人。
柳烟华一步一步的和靠近他,蓦然冷笑,“南宫洛,你还是那样子,为了自己,不顾别人死活的狠毒皇子。”
南宫洛眉狠狠的一蹙,非常的不喜欢这样的柳烟华,更不喜欢她的语气。一股尖痛直扎入他的心脏,麻木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