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昕锐拉了病床前的椅子坐下来,目光却并没有落在慕桐脸上,可能是怕看到她脸上习惯的冰冷,问:“关于孩子,你怎么打算的?”
慕桐看着眼前的唐昕锐,没了昨天失去冷静的样子,也没有前些日子那带着酒气的厉气,仿佛变了个人的样子。搁在小腹的手指动了动,她说:“你呢?你又是怎么打算的?”
唐昕锐闻言终于抬头看着她,他说:“那还用问,我自然是想要这个孩子。”口吻几乎有些急切,目光在接触到慕桐的眸色时变得犹疑。
他心里甚至升起不好的预感,抓着她的肩问:“慕桐,你不会是不想要吧?”
慕桐看着他,并没有说话。
“他可是我们的孩子。”唐昕锐说。
在他心里,慕桐是性子冷,可是她的心地是善良的,甚至是正直的,他不相信慕桐会伤害这个孩子。
慕桐闭上眸子,伸手慢慢拨下他的手。有一点他是猜对了,不管她与唐昕锐之间如何,她肚子里是一个生命,一个鲜活的存在。
“你让我再想想。”
她不知道他与唐昕锐的未来,所以无法去轻易决定这个孩子的命运。
其实当初与唐昕锐订婚的时候,她也没有对他期望太多,总觉得这辈子能平平静静的过一辈子也是不错的选择。可是直到严绎再次出现,直到他送自己回家,看到唐昕锐带的那个女人被警卫拦在外面,她的心就再也不能平静。
想到那天晚上的经历,她其实心里一直都有个问题,那就是她在唐昕锐心里到底是什么。未婚妻还是一个与他在外面玩时的女人没有区别?
也许最难过的是因为她觉得他看待自己就像看待外面那些女人一样吧。如果不一样,为什么他能那样对她,想到他侮辱性的语言和姿势,她每每想起都会极近崩溃。
唐昕锐永远不懂,那晚对慕桐这样自尊心极强的女人来说,会是怎样深的伤害。
慕桐也从来没察觉,从她计较他是怎样看待的开始,她对他的心境或许已经在改变。
沉默,令他们之间变得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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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托过了两三天,慕桐的身体终于渐好。也不知怎么走漏的风声,唐家的亲戚朋友几乎都来看了个遍,光是水果、花篮,外面就摆满了走廊。
她一起共事的同事们过来看望她,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对她的羡慕,说她好福气,夫家居然是这么了不起的人。
慕桐此时的心里却没有那种虚荣感带来的幸福,如果她要这种虚荣,就不会等到今时今时。她此时眼里的只有茫然,别看她平时工作上做事果决,处事上还真不行。
尤其是现在,这关乎一个生命的事。
一群人正围着慕桐的病床说着恭喜,这个时候慕家父母来了,唐昕锐亲自去接的。
“妈。”慕桐看到父母,一下子扑进母亲的怀里。
慕母抱着穿着病服的慕桐,心疼地说:“我的女儿,你受苦了。”
纵使什么也不知道,可是怀孕、流产什么的都是大事,受罪的终归是女人。
“行了行了,又没出事。这不大人孩子都平安的,这是干什么?”慕父看到妻子抱着女儿落泪,便开口。
尤其是现在当着病房里这么多外人,也不像样子。
慕母也察觉到了,于是放开慕桐,问:“桐桐啊,你和昕锐孩子都有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他们只听到慕少隽电话里说慕桐怀孕,并不知她与唐昕锐闹的那样僵,所以这话问得很是自然。
尤其是前几天,唐母还和慕母通过电话,那里话外话外的意思也是要举行婚礼。
慕桐闻言,面色一僵,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母亲与众人,与站在病房门口的唐昕锐对上。
他也回视着她,当着这么多人,她总不会说没有婚礼吧?
慕少隽这是爱妹心切,可是这话在本来就混乱的病房里再次激起千层浪,不但使唐家人更加紧张,更令唐昕锐脸色变了又变。
“少隽……”唐母想劝。
他的心情她是可以理解的,但不要冲动行事。
唐昕锐则更加直接,直接将身子挡在了慕少隽面前,目光越过他看向慕桐,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自己来解决。”
因为那是他的老婆、孩子,慕少隽可以嚣张,但是不能拆散他们。
“小锐……”唐母不赞同地拉着他,这时候她希望他的儿子态度能软化一点。
但是唐昕锐这样的男人才更懂得慕少隽,他这时候软化是没有用的,只会令慕少隽带走慕桐的心更坚决。且不说慕桐离开这里会不会有危险,若是真离开了,唐昕锐知道他若再想见慕桐都会很难。
“少隽,这件事是我们家不对,让桐桐受委屈了。我也很理解你的心情,可是现在桐桐的情况不能离开医院,咱们先以她和孩子的安危为重。至于昕锐和桐桐的婚事,等桐桐的身体好一点,我们再谈可不可?”这时唐父站出来说。
他原本也不想偏袒自己的儿子,可是如今慕桐肚子里都有自己的孙子了,他不可能放任他们这样下去。当他自私也好,怎样也罢,今天但凡有一点理智的人,都不能让慕少隽这样干。
他毕竟是位高权重,而且是年龄在那里,又是唐家的大家长,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的。
“哥,我们的事让我们自己解决吧。”慕桐说。
她这样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可能离开医院,不管她与唐昕锐闹得怎样僵,看在唐家父母平时疼她的份上,她也不能为难他们。
慕少隽看着自己的妹妹,一脸病容,都弄成这样了,还顾念着唐家。她平时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心最软。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故意冷着嗓音,说:“随你吧。”便赌气地出去了。
慕桐刚醒过来,一只手背上扎着针,连接着点滴架子上的药瓶。精神很差,慕少隽出去后,她便闭上了眼睛,像是沉沉了睡了去。
唐父给唐母一个眼神,示意她在病房里好好照顾慕桐,然后带唐昕锐离开。
两父子坐在寂静的走廊上良久都没有说话,就好像溶进了这样夜晚的环境中,偶尔能听到查房护士的脚步声。
唐昕锐没开口,是在等着父亲开口。唐父看着儿子,唐昕锐长得很帅,五官遗传了父母的优点,除了有点黑。记得以前他的肤色顶多是健康的麦色,可能这几年在部队的关糸,现在看上去愈发黑了,可是很有男人味。
唐昕锐是那种标准的官三代,因为打小在军属院长大,他与容晔一样都有着很强的优越感。同样的,因为唐父忙于工作的原因,无暇管教,他曾经有过很长的一段叛逆时期。
那段时期他经常流连于各种娱乐场所,迷恋赛车等等刺激激的游戏。唐父也曾经被气得吐血,最后干脆一狠心把他扔进了军校里。
开始时,他自然不服的。但是军校那样的地方,的确是改造的人的好去处。唐昕锐虽然走过很多弯路,庆幸的是他最终成长成唐父希望的样子。
想到这几年他在部队里立的战功,想到家里那数不清的勋章。父亲也曾经是有名的将军,可是父亲的荣誉带给他的是优越感,是底气。而儿子的功勋,带给他的则是骄傲。
本以为,他的儿子已经成长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自从他与慕桐订婚后,他的确也收敛不少。可是这次的事,他还是觉得儿子不够成熟。
掏出烟盒,他抽了一支递给儿子。
唐昕锐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接过来,唐父自己也抽了支烟放进嘴里。唐昕锐见状,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却没有给自己点上。
两父子在医院的走廊里吞云吐雾,幸好这也没护士经过。
唐父吸了口烟,问:“你和桐桐的事,到底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