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 笑话

一样的话,重复到了最后,竟有了哭腔。

抓着最后一把钱,布峥把脸埋在了里面,那紧抓的手都爆出了青筋。

片刻,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冷暖试着去碰碰他,然而刚走上前去,却被他一把扯住了手,把脸埋在了她的手心。

原本李旭上前试图制止,冷暖却只是摇摇头。

不为别的,只为她早已被濡湿的手心。

也许是冷暖也喝了些许酒,她的理性也抽条了许多。

柴青的那句话,那么适时的钻到她的脑子里。

她说,冷暖,我只能当你是朋友。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攥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冷暖也狠不下心来抽离。

布峥就这样安静的哭着,没有声音,只有颤抖。

冷暖想,事情应该过去了。

他叫这么多小姐,也不过就是发泄。

挥挥手,她让一帮小姐都退了下去。

她想这么要面子的男人一如现在般崩溃,应该是不想任何人见到的。

了然与心的冷暖,给了李旭一个眼神儿,撤走了剩下的7瓶酒。

就这么僵持了许久,在布峥哭累了之后,冷暖抽出了她的手。

他攥的很紧,以至于她抽的很费劲,然而再怎么说一个烂醉如泥的人也不敌清醒如冷暖。

冷暖终是拔出了手,抽离的那一刻,她听见了布峥痛苦的喃喃。

“别恨我……”

……

过后,冷暖给练习打了个电话,练习看见布峥的时候,手忙脚乱。

再过后的事儿,跟冷暖也没关系了。

因为她的局还没散,还有人在等着给她讲笑话。

看看表,时间已然过去了快2个小时,冷暖懊恼,她似乎折腾的太久了。

她想,柴青也真是一个沉的住气的人,都过去这么久了,居然连个电话儿都没打过来。

走之前,冷暖找人在她后备箱里放了2打啤酒后,又去了厨房,想着带点儿什么下酒菜走,随手给柴青拨了过去。

原本打算问问她还想吃点儿什么东西,却不想打通了半天,她也不接。

再打,还是不接。

那一声声有规律的声响,让冷暖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倏的,冷暖右眼皮开始一阵猛跳,冷暖的心更是一阵上提。

她一遍一遍的拨着,打着。

索性,在她一颗心就要跳出来的时候,电话被接了起来。

果然,是她自己神经敏感了。

“喂,柴总,不满我,你也不用不接电话吧?”抬手擦擦汗,冷暖都嘲笑自己,居然被第六感下出了冷汗。

然而――

有时候女人的第六感堪比观音庙里最灵验的那支签。

在电话那边颤颤巍巍的女声相当吃力的说完了那句话后,冷暖撒腿狂奔。

如果她的第六感是支签。

那她抽中的,是下下签。

……

柴青死了。

在冷暖狂奔到现场的时候,她只看见刚刚还在沙发上跟她谈天说地的柴青,此时竟睁着眼躺在沙发上,全身是血,肚子上插着一根钢筋,那一个个的血窟窿里还往出涌血。

血是她的,肉块是她儿子的。

那红色染瞎了冷暖的眼,她用这辈子最快的反应打了120110,甚至慌乱下还错拨了119。

可不管11几,一切都已经成定局了。

在紧随着110之后的120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

她和她的孩子,无一幸免,都死了。

临死之前,柴青甚至没有闭上眼睛。

冷暖就那么怔怔的看着所有人忙来忙去,她觉得自己应该哭,却没有眼泪。

一切来得突然的就像她喝多了做的一场梦。

“我是xx分局的干警,是你报的案么?”

冷暖机械的点点头。

“你叫什么,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死者两个字让冷暖如鲠在喉,她说,“我是冷暖,她的朋友。”

片刻,又补充道,“好朋友。”

再后来的一切程序,冷暖都近乎麻木的配合,她总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她试图闭上眼,再睁开,一切人仰马翻都消失不见。

可她试过很多遍,一切都还在。

兴许是经历了太多的打击,冷暖冷静的让所有围观的为现场的惨状而感叹不已的人侧目。

尽管冷暖不喜欢刑警,但她承认刑警在警队里确实是做事雷厉风行的一支队伍,只是在周边搜了一搜,又问了一问,现场封锁之后不消半个钟头。

他们就在案发现场20米开外抓住了凶手。

冷暖在看见凶手的一刻,她都笑了,甚至都笑出了声儿。

是不是命运非得开这么大的玩笑?

凶手竟是疯癫的乔栓子她娘。

在逮捕她的时候,她还大叫着要替她儿子报仇,那疯癫的程度要3个男干警才制服她。

冷暖真的欲哭无泪,这是多么大的恶作剧?这是多么狗血的剧情?好像这些都应该出现在警匪片里的情节,为什么会上演的这么彻底?

她们不过都是一群在这个城市挣扎的普通人,她们不过是也会为了爱情为了友情为了家庭而纠结困扰的平凡女人,为什么偏偏这种事会发生在她的身边,发生在她的身上?

柴青就要生了,她的儿子都已经成形了!

一尸两命,老天,你何其残忍!

冷暖想要骂天,却无力抬头。

皇甫烨赶到现场的时候,几乎是一路狂奔,这个端着气质了活了20多年的男人第一次撒开了腿,毫无形象的冲到了警戒线里。

在看见法医在那具尸体上摆弄着,腿儿软的几乎支撑不住,心一瞬间凉的透心儿。

“这谁放进来的,出去!这是案发现场!别影响我们搜证!”女法证人员的嗓子犀利而尖锐。

“警官,他是死者的爱人。”跟着进来的冷暖漠然说道,看着脸色惨白,满目惊痛的皇甫烨。

冷暖知道,这一次,他真的懵了。

曾经小丫头流产的那天,她曾以为他没有心,可事实证明,他也不过就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为了他在乎的人而崩溃。

看着全身颤抖的皇甫烨,冷暖突然明白柴青的那句话了。

她说,这个笑话很滑稽,很滑稽。

真的,真的是很滑稽。

“她临死之前说什么了么?”皇甫烨的手一直再抖,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那个被扎的千疮百孔的肚子上。

“说了。”冷暖顿了顿,“但不会是你想听的。”

冷暖终是转身出去了,她始终是没那么残忍。

即便她曾经那么恨皇甫烨,但这个时候,她不过也同情他是个可悲的男人。

一个一头热使劲儿,却其实什么都没有得到过的男人。

她想,如果柴青活着,也一定对他满怀歉意。

欠一个人情债的感觉,她太懂了,没有人比她更懂。

被带去警局录口供的路上,冷暖想了很久,终是拿出了手机,在许久不联系的人里,找到了布峥。

一条短信,她反复打了3遍,发出去的时候,她觉得她竟是那么残忍。

可这是柴青的遗言,是柴青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托她转述的话。

柴青死了,她让我告诉你,你们的孩子她还会叫他布悔。

……

一切都是结束,一切又都是开始。

一切都像是多米诺骨牌一般,触碰了一块,就会以崩裂之势迅速前倾倒塌。

翌日,上午,阵雨。

a市高院的门口,一夜未免面色疲惫的归齐屡屡看表。

身边儿的另一名男子攥着拳头,满面急色,“马上就开庭了,这布峥来不来了!太不靠谱了!我们这要命的事儿,他怎么就不着急不着慌的!一个辩护律师,电话还关机!”

归齐扶了扶镜架,抬头看看天,阴沉,乌黑的云彩四处乱挤,看上去是那般的琢磨不定。

这一刻,他一直等着的电话响了。

接了起来,他一直听着对方说着,他却一言不发。

放下电话,归齐长出了一口气,带着认命般的超然,淡淡的说。

“走吧,他今天来不了了。”

彼时,新闻台循环播放一则警讯。

今晨,我市xx酒店1207房,一男子因酗酒过度,突发恶性心律失常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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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