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终

轩辕逸试图着从地上站起,可不论他如何努力,身子却是绵软的使不上一分力气。到得最后,他便也放弃了,甚至更是身子往后靠了靠,依了殿内的红木桌腿,轻喘了口气。

”为什么要这样?“轩辕逸抬头看了皇后娘娘,那双从来都是阴冷鸷戾的眼里,此刻满满的是不解与愤恨,他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的盯视着皇后娘娘,”子书文英,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皇后娘娘”吃吃“的冷笑起来,笑声停下,她冷寒的目光幽幽的盯了轩辕逸,”你问我为什么?我也想问你为什么啊?“皇后娘娘低垂了眉眼,冷冷的道:”你说只是喜欢她的青春她的朝气,可是为什么却要让她诞下你的子嗣?这后宫里,那么多比她小比她朝气的女孩,你看不上,你一门心思想着她,现在是为了她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假以时日,她若诞子皇子,你是不是要连我皇儿的储君之位也夺了?“

”你在说什么?!“轩辕逸瞪了皇后娘娘,”朕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你是没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你只需要一步一步的安排便是!“皇后娘娘怨恨的瞪了轩辕逸,”你忘记了你答应过我的话,你说只有我子书文英才能诞下你的子嗣,可是现在呢?你现在是怎么做的!“

最后一句,皇后娘娘几乎是用吼的声音,对轩辕逸吼了出来,她目光如刀,似乎恨不得用那目光将轩辕逸千刀万剐。

”你羞辱我,我忍了!你漠视我,我认了!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那个贱人怀了你的龙种,更不该还不顾一切的要保全她!“皇后娘娘喑哑了嗓子,哽声道:”深宫寂寂,人心险恶,我如履薄冰,这一路我走得胆战心惊走得万分辛苦……“

”朕告诉过你,朕的储君只会是祈儿,你为什么不信?“轩辕逸蓦的嘶声道:”朕的话你从来都不信,子书文英,你还是那样,永远都只按着你自己的意愿来,错的永远都是别人,不是你!“

”你让我信你?“皇后娘娘呵呵一笑,”轩辕逸,你扪心自问,你有哪一点值得让人信?六皇弟那般为你,你是怎样对他的!“

轩辕逸便突的僵在了那,似是难以置信皇后娘娘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目光怔然的看了皇后娘娘,稍倾嘴唇动了动,声音却低的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六皇弟?六皇弟!“

皇后娘娘冷冷一哼,晒笑一声,淡淡的道:”六皇弟与你一母同胞,他为你不惜背负一世骂名,夺了瑞儿的江山拱手与你,可是,你,轩辕逸你是怎样对他的?你能对六皇弟过河拆桥兔死狗烹,对我这个年老色衰的女人又会有着怎样的手段?你当我是傻的不成!你当这天底下就你轩辕逸最是聪明不成?“

轩辕逸看着皇后娘娘艳红的唇一张一合,好半天他才听明白皇后娘娘说的是什么!

”你大胆,你好大的胆!“轩辕逸颤了手,指了皇后娘娘,”你竟敢这样羞辱朕,朕要……朕要……“

”你待怎样?“皇后娘娘迎上前一步,微微倾身,俯视着神色激动的轩辕逸,一字一句道:”是不是要夺我后位,将我打入冷宫?“

”你……“轩辕逸瞪了皇后娘娘,那句到了嘴边的,”不错,正是如此“却是怎样也说不出口,只能瞪目结舌的瞪了皇后娘娘。

”轩辕逸!“皇后娘娘忽的俯身,贴在轩辕逸耳边,一字一句,吐气如兰的道:”轩辕逸,你竟然那么喜欢那个贱人,那样在意那个贱种,我子书文英成全你,如何?“

”你……你想干什么?“轩辕逸惊恐的瞪了皇后娘娘,便是这个时候,他才蓦然惊醒,他身上这般无力,怕是中了什么药了!”你对朕做了什么?“

皇后娘娘温和柔软的一笑,轻声道:”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在蜡烛里掺了一点十香媚情散,替皇上和丽妃娘娘助助兴罢了!“

”你疯了!“轩辕逸在听到皇后娘娘嘴里说出的”十香媚情散“后,脸上瞬间苍白如纸。

要知道这”十香媚情散“是番帮进供的专司御女之药,再贞洁的妇人中了这药也会立刻变成淫娃荡妇,换句话说,便是太监用了这药,抓着木头也能拱几拱!这样的药,用在情se亏空的轩辕逸身上,简直是要他的命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皇后娘娘探手扶了轩辕逸,亲身俯身掸去他身上那看也看不到的尘土,一边柔情蜜意的道:”臣妾这就让人送你去丽正殿,皇上还请千万爱惜着自己的身子一点。“

话落,便对外高声道:”来人,皇上要去丽正殿。“

轩辕逸试图推拒皇后娘娘的挟制,可是笑意温婉的皇后娘娘,那看似柔若无骨的手,此刻却是紧紧的像钳子一样钳住了轩辕逸的胳膊,任他如何挣扎也挣扎不脱。

更要命的是,此时他的小腹之间有一团不要命的热气正在沿着丹田扩散,往某一处拼命的汇聚。

”不……不去……不“

轩辕逸摇头,但”十香媚情散“它不仅能助兴,它还能让人意识迷离!

”王安。“

皇后娘娘将轩辕逸扶到永和殿外的玉撵上,对一侧低眉垂眼,浑身抖得如同筛子一样的王安冷声道:”侍候皇上去丽正殿。“

”是,娘娘。“

皇后娘娘冷冷的撩了眼王安,眉角掠过一抹冷笑,对身侧的梅姑吩咐道:”天黑雪大,你帮着本宫送一程吧!“

”是,娘娘。“梅姑接过小宫人递来的宫灯,提裙走到了前头。

王安连忙示意内侍抬起龙撵,一路朝丽正殿走去。

直到一行人消失不见,皇后娘娘还站在永和殿的门外,嘴角凝了抹残忍的笑,她目光微抬,落在银装束裹的殿宇之上,对身侧的徐嬷嬷,轻声道:”还是下雪好啊!“

徐嬷嬷原本微恭了身子在一侧小心的侍候,此刻听了皇后娘娘的话,虽不明白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这样说,但既然皇后娘娘开口了,她却是必须答话了。

想了想,轻声道:”娘娘从前并不喜欢下雪!“

”从前是不喜这雪天的冷寒,可现如今才发现……“皇后娘娘笑了笑,转身朝里走,边走边对徐嬷嬷道:”屋里那几个怎么处理,嬷嬷知道吧?“

徐嬷嬷顿了一顿,稍倾飞快的道:”老奴明白。“

”嗯!“皇后娘娘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就快些去处理吧,时间不多了,事情太多耽搁不得!“

”是,娘娘。“

徐嬷嬷低了头应道。

丽正殿。

睡梦中的如容被一阵惊叫惊醒,下一刻,飞快的掀了被子,一把撩了帐缦冲到丽贵人的床榻前,将遮住床榻的绣花开富贵的缦子拿一侧银钩挂起,果然,便看到丽贵人正满头大汗,眉眼紧蹙在床上拍手踢脚的。

”娘娘,娘娘,娘娘醒醒。“如容连忙推了梦魇的丽贵人,一边急声道:”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

”不要!“

丽贵人猛的抡了手对着如容的脸便使力的抡了过去,如容不防,被她那一巴掌,给抡得身子一个踉跄,差一个点便跌在地上。

这一下,丽贵人也砌底的清醒了过来,她目光直直的怔怔的看着被她抡红了半边脸的如容,大口大口的喘了粗气,与此同时,脸上身上的汗瞬间将她浸了个湿。

”娘娘,您是不是做恶梦了?“如容顾不得自己半边麻木火烧火燎的脸,紧张的看了丽贵人,小心的道:”娘娘,娘娘……“

”给我一杯水。“

如容连忙拿了一侧小几上的茶盏,替丽贵人倒了杯温着的热水,递了上去。

丽贵人接过一口饮尽,却是很快的又将杯子递给如容,沙哑了叫喉咙道:”再倒一杯。“

如容手脚利索的又倒了一杯。

三杯水下肚后,丽贵人才长长的透了口气,幽幽的道:”我做了个梦,那梦好吓人……如容,让人去找晋王爷,告诉他,我要出宫,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离开这。“

说到后面,丽贵人已经是急得脸如纸白,紧紧攥了如容的手,急切的道:”我一定要离开这,我必须离开这,不然……“

”娘娘,那只是个梦。“尽管手被丽贵人攥得生疼,如容还是没忘了安慰情绪几近崩溃的丽贵人,她轻声道:”娘娘,现在已经宫禁了,消息送不出去,最快也要明天才能联系上晋王爷。“

丽贵人懵然的看了如容,”明天?“

”是的,明天。“如容轻声道:”娘娘,奴婢打盆水来,替您擦擦身子换身衣裳吧!“

丽贵人抬头看了看被雪映得发白的夜,喃喃的道:”可是我怎么觉得天已经亮了。“

”娘娘……“

便在这时,殿门外响起宫人叩门的声音,”开门,开门。“

”这么晚?“如容犹疑的侧了头,轻声道:”这么晚会有谁来?“

她的话才一落,丽贵人身子便瑟瑟的抖了抖。

下一刻,便听到内侍尖利的嗓音,”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如容错愕的看了丽贵人,”皇上不是歇在永和殿吗?怎的这么晚了还来我们殿里?“

话虽这样说,她却是飞快的站了起来,拿了衣裳帮着丽贵人穿戴,一边穿,一边抱怨的道:”大总管也真是的,就不能提前使人通报一声。不知道,娘娘是双身子的人吗?“

丽贵人却不似她那所怨,她只是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脸上是适才惊梦后的苍白,这会子看起来,似乎越发的白了。

”娘娘,快些……“

如容催促着形动明显有些慢一拍的丽贵人,但下一刻,她却似是感觉到丽贵人推了她一把。如容没当一回事,还要替丽贵人穿衣,这会子却是明显的感觉到了丽贵人推了她一把,如容错愕的抬头,便看到丽贵人正目光怔怔的看了她身后方向。

如容懵然的回身,一回身,便看到轩辕逸站在她身后,她连忙起身行礼,”奴婢见过皇上。“

”……“

时间在流逝,如容久等不曾听见轩辕逸的声音,由不得便偷偷的抬了眼角看过去,这一抬眼,便惊见到轩辕逸正目光泛着一种奇异的红光,咄咄的逼视着丽贵人。

”皇……上,“丽贵人亦惊觉到轩辕逸的奇怪,她小声的试探的唤了一声轩辕逸,”皇上,您怎这么时候过来了?“

轩辕逸喉间发出一声奇异的声响。似是”嗬嗬“的声音,那声音分不清是兴奋还是压抑,但却无端的让人感到害怕恐慌!丽贵人霍然间忆起适才的惊梦,下一刻,便不由自主的身子往后退了一大步。

”皇上……臣妾身子不便,不如臣妾唤了宫人前来侍寝?“丽贵人战战兢兢的对轩辕逸说道。

轩辕逸却是突然提步上前。

”皇上!“

丽贵人吓得一个踉跄,便往后倒退过去。但下一刻,却是被一只手牢牢的攥住。

”如容,快,快……“丽贵人看着神色狰狞可怖的轩辕逸,抬头对一侧怔愣住的如容急声道:”快,如容,快去喊了人来。“

”是……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如容转身便朝外走,一把攥了殿外侍候的王安,急声道:”大总管,丽妃娘娘有六个月的身孕了,她不能侍寝啊,大总管,您……“

王安叹了口气,抬头扫了眼如容,淡漠的道:”如容,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如容惊愕的看了一脸神色淡漠的王安,半响喃喃的道:大总管,您……”

王安似笑非笑的挑了一眼如容,续而眉眼轻垂,道:“如容,我们都是奴才,是奴才便尽奴才的本份!”

“可是……”

王安蓦的便抬起了头,一对细小的眸子却射出比毒蛇还要渗人的光,紧紧的盯视着如容,似乎只要如容说出一个他不想听到的词,他便会上前一步一口咬死如容!

如容在那样的目光中,安静了下来,她深深的吸了口气,续而飞快的低垂了头,疾步朝外走去。

王安看着如容越走越快的步子,白白胖胖的脸上那对细小的眼睛里掠过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目光,但很快的,王安又重新低下了头。

“如容,你这是要去哪啊?”

如容猛的抬头,看着提了一盏五连珠大红宫灯

灯站在廊檐下的梅姑。梅姑一身深墨色的棉绫小袄,外披一件靛蓝团花连帽鹤*,掩在帽兜下的脸,白的像这地上的雪,冰冷的眸子看不到丝毫的感情。

“梅姑姑!”如容一怔过后,飞快的行礼。

梅姑上前几步,站定在如容身前,“你急急忙忙的这是要去哪?”

“回姑姑的话,奴婢……奴婢……”

梅姑也不催如容,站在那,等着如容往下说。

“扑通”一声,如容跪在了梅姑跟前,“咚咚”的磕起了头,“姑姑,救救我们家娘娘吧,求您了姑姑……”

“如容!”梅姑深吸了口气,待那凉凉的气息直入心底,使得她清醒的头脑越发的清醒的时,她才看着磕得满头满脸都是雪的如容,一字一句道:“你不是第一天进宫了?这宫里谁说了算,不用我教,你也知道!你现在是想让我陪着你一起送死么?”

“姑姑……”如容红了眼眶看向梅姑,“娘娘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她……”

梅姑眉眼轻垂,定定的看了如容半响,稍倾却是提了手里的宫灯转身便走,边走,边轻声道:“那又如何?这皇宫里谁都想诞下龙子,谁都想独宠,这两样,你家娘娘齐齐占了,这般好命,你该为她高兴才是!”

“姑姑……”如容从地里上爬了起来,想要追上去,不想她才跑出几步,便有两个年长的嬷嬷自小门处闪了进来,目光阴冷的盯着她,如容步子一顿,那两个嬷嬷冷声一哼,便齐齐的走了出去,跟上了梅姑的步伐。

一片雪白的地上很快便只留下一串凌乱的步子。

如容看着那深深浅浅向前延伸的步子,身子一软便跌倒在雪地里,便在这时,耳边响起丽贵人撕心裂肺的惨呼。

“娘娘!”

醒过来的如容,手脚并用的爬了起来,转身便往回跑。

远远的她便听到了丽贵人正用哭哑了喉咙求着皇上。

“皇上……皇上……臣妾好痛,皇上……”

“不要,不要皇上……孩子,我的孩子……”

“皇上,求您了,求您饶过臣妾吧……”

一声一声的痛呼,一句一句的哀求,却始终换不来轩辕逸的一句话,如容的心越提越紧,便在她快要到达丽正殿门口时,冷凛的空气里,忽然便夹杂了刺鼻的血腥味。

如容步子一顿,她怔怔的看着丽正殿的方向,那里再没有丽贵人的声音,有的只是一声接一声的怒吼,一声接一声肉体相撞声,那样的凶狠,那样的……

“娘娘,”如容捂了嘴,眼泪不受控制的自眼里流出来,她想要上前,两只脚却重愈千斤怎样的也迈不动。她只能掩了嘴,喊出一声,又一声的“娘娘。”

空气中铁锈味越来越浓,室内男人的粗喘不曾停息。

忽的一股寒风刮起,如容便看到那被风刮得飘起一角的帐缦内,她家娘娘玉体横陈,像一具瓷娃娃一样在皇上的身子下起伏song动,身下漫起的红,染红了她曾经引以为傲的滑脂凝肤。

黑的发,白的肉体,还有那明皇的衣角,齐齐染浸在那片怒红中,似是要将这个黑夜都染透一样!

如容眼前一黑,整个人倒在了雪地里。

天空中,雪还在下,只是已经不再那般大,纷纷扬扬如三月的柳絮,飘得很是轻盈美丽。

永和殿。

皇后娘娘的目光一直不曾离开丽正殿的方向,便是身后响起宫人向梅姑请安的声音,她也不曾回头。她固执的将目光定格在那个方向,她以为她应该高兴的,可是,为什么心底却是一点高兴的念头都没有?

“都办好了?”

梅姑摆了摆手,示意屋子里宫人都退下,她则轻步上前,走到皇后身后,轻声道:“是的,都按照娘娘的意思办好了。”

皇后娘娘这才收回了目光,她缓缓的回头,看着身前低眉垂眸的梅姑,良久,沉声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本宫太狠了!”

梅姑抬头迎了皇后娘娘的目光,虽然缓慢但却是一点都不犹疑的摇了头,梅姑寡淡的脸绽起一抹浅浅的笑,“奴婢从小便在娘娘身边侍候,娘娘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奴婢比谁都清楚。”

皇后娘娘看着梅姑脸上那抹淡淡的笑,蓦的便长叹了口气,“有没有派人去太子府?”

“已经使人去了。”

“晋王那边如何了?”皇后娘娘转身朝内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轻声道;“也不知道那劳什子黑玉断续膏找到了没!”

梅姑上前探手扶了皇后娘娘的胳膊,一边轻声道:“娘娘是担心朝中有人不服殿下?”

“我大庆是以武力开国,虽说历经几朝,重武轻文好了点。可是,若是明日消息传出,若是没有人能压住朝堂上那批莽夫,我怕……”皇后娘娘沉沉的叹了口气,接了道:“再说,你也知道,皇上一直派人在找寻沂王的下落,若是这个时候沂王回朝,我怕……”顿了顿,方接了道:“我怕是辛苦一场,为他人做嫁衣裳啊!”

“娘娘想多了。”梅姑笑道:“沂王若有意江山,现下便不会行踪难觅!”

皇后娘娘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没有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终是让人心头不安啊!”

“待得太子殿下承继大统,再开办武举,到时自有殿下的忠君之臣!”梅姑轻声道。

皇后娘娘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

梅姑端了暖壶替皇后娘娘沏了杯茶,双手呈了上去,待得皇后娘娘喝了一口,她接过放好后,才轻声道:“娘娘可想好了,后面怎么办?”

皇后娘娘抬头看了梅姑,见梅姑同样目光熠熠的看向她,皇后娘娘挑了挑唇角,淡淡的道:“后面怎么办?后面再简单不过,皇上病重,当然是太子监国。”

“奴婢问的是丽妃娘娘那!”

“她?”皇后娘娘脸上掠过一抹恶毒,续而却是冷冷一笑道:“古往今来蛊惑圣君的妖妃是什么下场,她自然便是什么下场!”

“那皇上他……能同意么?”梅姑不无担心的道。

“呵呵!”皇后娘娘吃吃笑了起来,笑声一顿,她看了梅姑,“你啊,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的这会子却犯糊涂了?皇上病重,他哪还理会得了!”

梅姑怔了怔。

眼见梅姑怔愣,皇后娘娘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我也累了。”

“是,娘娘。”

待得梅姑退了出去,皇后娘娘走到凤榻跟前,掀了已重新铺整过的床榻,探手自枕头下取出一个白瓷小瓶在手里把玩。

“十香媚情散”,若是轩辕逸明日还能清醒的醒过来,那子书文英还何必如此费心下这一招棋?!

皇后娘娘唇角嚼了抹笑,将瓶子往枕头下一塞,闭上眼,沉沉睡去。

丽正殿外,王安听着轩辕逸那已不再是情欲,而是机械的声音后,眉头不由自主的蹙在了一起。

稍倾,他转了身交待身侧的小太监,“你在这侍候,洒家去去就来。”

“是,公公。”小太监连连应道。

王安三步并两步急急的走出了丽正殿,三拐两绕的便淡出了众人的视野。

半盏茶不到的功夫,王安又急急的跑了回来,眼见得丽正殿还如同他离去前一样,心底松了口气,这才撞去身上的雪花,又跺去脚上的沾着的雪泥,深吸了口气,重新站到了丽正殿门外。

时间在流逝。

当东际发白时,屋子里终于陷入了沉寂。

屋外侍候的人,久久等不到屋里的召唤,眼见得天色越来越白,王安硬着头皮走了进去,轻声道:“皇上,皇上要早朝了!”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皇上,皇上,该早朝了!”

王安又如何说了几遍,可是回答他的还是一片死寂。

“皇上……”王安探手撩起帘子,帘子一撩,王安便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惊喊,“皇上……快请太医。”

在一片手忙脚乱中,太医很快便被请来,同时来到的还是盛装妆扮的皇后娘娘。

“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娘娘怒气沉沉的盯了王安,“昨儿本宫不是特意叮嘱你,让你小心侍候的吗?怎么你就是这样侍候皇上的!”

“奴才该死!”王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咚咚”的磕起了头。嘴里不住的说着求饶的话。

“丽妃呢?”皇后娘娘扫了眼宫人,冷声道:“叫她来见本宫,都这个时候了还只想着风流快活,全然不顾及皇上的身子,不顾及肚子里的龙种,她这是要干什么!”

很快便有宫人进去通传。

但随着宫人出来的却是一夜没睡的如容。

“奴婢如容见过娘娘。”

“丽妃呢?”皇后娘娘眼睛瞄也没瞄地上跪着的如容一眼,只冷声道:“本宫要见的是丽妃,可不是你。”

“回娘娘的话,丽妃娘娘还在昏迷中。”如容战战兢兢的悄然打量了眼一脸寒色的皇后娘娘,颤声道:“皇后娘娘求您救救丽妃娘娘吧,让太医给丽妃娘娘诊治吧。”

皇后娘娘地是唇角凝了抹嘲讽的笑,冷冷的道:“请太医?”

“娘娘……”如容哭倒在皇后娘娘脚下。

“来人,给我拖出杖二十。”

殿外的侍卫立刻便凶神恶煞的走了进来,拖了如容便往外走。

稍倾,屋里替轩辕逸诊治的太医走了出来,齐齐的跪了一地。

“皇上的他怎么样了?”

“娘娘恕罪,臣等无能。”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皇后娘娘一把将手里的茶盏兜头盖脸的对着跪了一地的太医们砸了过去。

“臣等万死!”

面对皇后娘娘的震怒,太医们自是惶惶瑟瑟如惊弓之鸟,但既便如此害怕却也只能说一句“万死”的话,必竟,皇帝的症状便是大罗神仙怕是也回天无力。

那“十香媚情散”使用得当确是助兴之物,但皇后用在皇上身上的却是所有的剂量,一夜的放纵,一夜的颠鸾倒凤,一夜的情se声马……皇帝早已被掏虚的身体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太医赶到时,丽贵人下身血流不止,胎儿活活被入死在宫腔,到现在还不曾排出,而皇上亦好不到哪去。精尽,人虽未亡,但却是出气多进气少。若不是有老道的太医第一时间将参片喂入他口中,此刻的顺天帝早已驾鹤西去!

地上呼啦啦的跪倒一大片,皇后娘娘目光诡异的看着眼前黑鸦鸦的脑袋,稍倾沉声道:“即如此,你们告诉本宫,现下该当如何?”

太医们窃窃私语了一番,稍倾抬头对皇后娘娘道:“还请皇后娘娘宣太子殿下入宫。”

皇后娘娘的脸上先是一抹浓重的悲戚之色,续而转化成深寒的阴戾,她怒声道:“丽妃呢?让她出来见本宫。”

“回娘娘的话,丽妃娘娘她……”太医犹疑的看了皇后娘娘,在对上皇后娘娘阴沉的目光后,硬了头皮道:“回娘娘的话,丽妃娘娘她怕是也不行了。”

“这个贱人!”皇后娘娘霍然起身,但稍倾又似是不胜伤感的褪然的坐了下来,揉了揉额头,对身侧的梅姑道:“让内侍去宣太子殿下进宫。”

“是,娘娘。”

大殿内立时静了一静。

皇后娘娘摆了摆手,示意太医们都退下。

直至丽正殿内,再无旁人,皇后娘娘才将手移开了额头,这个时候如果有人细心的看,会在她的眼里看到一抹隐秘的笑。

“娘娘,”徐嬷嬷上前。

“嬷嬷随本宫进去看看。”皇后娘娘对一侧的徐嬷嬷吩咐了一声,便站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坐得太久,还是起得太急,身子一个咧咧,却是差点便跌倒。

徐嬷嬷吓得赶紧上前,探手扶了皇后娘娘一侧的胳膊,一迭声的道:“娘娘,您慢些。”

皇后娘娘步子顿了顿,待得心神稳定后,才对徐嬷嬷点了点头,淡淡的道:“没事,走吧。”

“哎。”徐嬷嬷应了声,扶了皇后娘娘小心的往里走。

早有侍候的小宫女战战兢兢的撩起了帘子,虽说室内早已经过整理,又熏了香,但那浓重的血腥味,却是怎样也冲不散。萦萦绕在鼻端,让人几欲作呕。

皇后娘娘扯了帕子轻掩在鼻子下,将手从徐嬷嬷手里拿出来,示意徐嬷嬷不用上前。

徐嬷嬷低眉垂眼的站在原地。

榻上的皇帝脸色青白吓人,像死尸般直挺挺的躺着,若不是他鼻下那微微颤动的羽毛,谁也不会将他当成是一个活人。

皇后娘娘走到跟前,在床榻一侧的锦墩上坐了下来,目光凝视着地上厚厚的花开富贵的地毯,那大朵大朵绚丽的牡丹花替这清冷的屋子增添了几许生气。

徐嬷嬷使了个眼色给屋子里的宫人,宫人们便低垂了头,鱼贯而出。

“我原来一直以为,我们会有同于大多数的皇家夫妻……”皇后娘娘暗哑的嗓音响起,她的目光落在轩辕逸的脸上,“我没想过我们会恩爱如初,但却也不该是这样你死我活!”

“其实这样也好是不是?你从来都是只要你想要的你喜欢的便要得到。丽仪是你疼在心窝子里的人,她现在跟你同生共死,你是不是应该高兴?是不是要感谢我?”

没有人回答皇后娘娘的话,而她似乎也不想再说了,缓缓的站了起来,目光不经意的撇向一侧的美人榻,却在这时,瞳孔攸的一紧。

丽仪那细长似狐狸的眼睛正静静的迎着皇后娘娘,因为失血,她的脸色也很白,较之死人差不了多少。

“没死?”皇后娘娘缓缓抬脚,朝美人榻上的丽贵人走去,阴寒的目光让人从头皮冷到脚心。

然,丽仪却只是安静的迎着她,神色间看不出害怕也看不出惊惧。

一步之外,皇后娘娘站定了脚,她的目光落在丽嫔的肚子上,那里仍然维持着隆起的形态,但她们都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太医宣告了那个孩子的死讯。

皇后娘娘忽的便挑了唇角,给了丽仪一个极尽嘲讽的笑。

不曾想,丽仪在看到皇后娘娘脸上的笑后,同样抬头给了皇后娘娘一个淡淡的笑。

“你笑什么?”皇后娘娘像被猫抓了一样,立时跳了起来,怒声道:“你还敢笑?”

“我为什么不敢笑?”丽仪喘了口气,看着皇后娘娘,她感觉到身上的血正在一点一滴的流尽,便是说句话也累人得很,但却还是强撑起了精神,对皇后娘娘道:“我又没有做坏事,我为什么不敢笑?”

“你没有做坏事?”皇后娘娘轻“嗤”一声,指了榻上的皇帝道:“那便是你做的坏事,你还想否认吗?这样的坏事,诛你九族都不为过!”

丽仪“吃吃”一笑,抬头迎了皇后娘娘,“那你诛啊!”眉眼间掩了抹深深的嘲讽,讥诮的道:“九族?那你可是我夫君的妻子呢!哎呀,姐姐啊,你是要找根绳子勒了自己,还是找把刀子捅了自己呢?”

“呸!”皇后娘娘狠狠的一口痰“唾”在丽仪脸上,“姐姐?凭你也配?”

“当然了,我怎么配喊你姐姐呢?”丽仪“咯咯”的笑了起来,“那些蛇啊,蝎啊才是你的姐妹呢,是不是?我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眼眉目轻挑,睨视了丽仪,“你还真是学不乖,到了这个时候还牙尖嘴利。你说我是让人剖了你的肚子让你看看你这肚子里到底是男还是女呢?还是让你带着这个孽种,剁了你的手脚,养着你,让你一辈子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随便你了!”丽仪淡淡的笑了道:“只要你高兴便好了,我没关系的。”

“你……”

丽仪看着吃瘪的皇后娘娘,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若不是一身无力只怕她下一刻都要放声大笑起来。

“贱人!”皇后娘娘霍然上前,抽了丽仪头上的簪子对着丽仪那双细细长长流光媚彩的眸子便狠狠的扎了下去,“我让你笑!”

“啊……”一声惨叫,丽仪痛得“扑通”一声翻倒在地上。

皇后娘娘看着手里那尚在滴血的簪子,看着痛得在地上翻滚的丽仪,看着手上鲜红的血,一滴滴的往下掉,下一刻,她畅怀的笑声便响砌殿宇。

“贱人,你不是好得意吗?”

丽仪翻滚着,鲜红的血随着她的翻滚洒落一地。

惨呼声,笑声,交织在一起,远远的传了开去。

一时间,这座瑰丽的皇宫如同人间炼狱。

翻滚着的丽仪不知如何便滚到了皇后脚边,她霍然抬手死死的抱住了皇后娘娘的脚,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咧着染血的嘴,给了皇后娘娘一个诡异到极致的笑。

“子书文英……你以为你赢了吗……不,你输了,你早就输了!”许是因为力气耗尽,丽仪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皇后娘娘无视丽仪周身的血污,她缓缓的蹲下身子,以一种不屑而睥睨的目光讥讽的看着嘴唇喃喃不休的丽仪。

“你想说什么?求饶吗?”皇后娘娘探手抬起丽仪圆润的下颌,勾了唇角,冷冷笑道:“现在求饶,迟了。”

丽仪却是忽的一笑,她看了皇后娘娘,“你不想知道,我到底是谁的人吗?”

皇后娘娘眉宇一蹙,这个时候对她来说,丽仪是谁的人其实已经不重要,但鬼使神差的她却还是问出了口。

“谁的人?只要你说出来,本宫便给你一个痛快。”

丽仪嘴唇动了动,但那声音却是含在喉咙口,下一刻,她似是用尽了力气一般,人便往地上无力的瘫了下去。

“是谁?”

皇后娘娘蹲了下去,一把抓住了丽仪,“谁的人?是不是轩辕澈,是不是轩辕澈指使你来蛊惑皇上的。”

躺在地上的丽仪却似一个破布娃娃一样,除了脸上有着一抹诡异的笑,再也回答不了她的话。

“说,你给本宫说出来,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皇后娘娘疯了一样,推搡着地上的丽仪。

“娘娘!”殿外侍候的徐嬷嬷不放心的喊了声。

“都别进来!”

皇后娘娘的一声历喝阻止了徐嬷嬷往里走的心思。

而她手下的丽仪被她这样大力一番推搡,幽幽的醒转过来,她看着脸色扭曲的皇后娘娘,嘴唇微微的动了动。

“是……”

“是谁?”

皇后娘娘一把拎起丽仪,两人几乎是面对面,这个时候皇后娘娘扭曲的面孔,与丽仪那满脸的血污,任是谁看了都会三魂失去六魄。

丽仪睁着那只尚完好的眼睛,看着几近颠狂的皇后娘娘,深深的吸了口气,“是……”下一刻,她却猛的抬手抱住了皇后娘娘,张嘴便朝皇后娘娘狠狠的咬了下去。

“啊!”

这一次发出惨叫的是皇后娘娘,她在感觉到一阵剧痛后,手里那尚滴着丽仪鲜血的簪子不要命的扎了出去,可不管她怎样扎,丽仪咬住她的鼻子却是怎样不松开。痛疼使得皇后娘娘发出的惨历的叫声传出好远好远。

“娘娘……”殿外侍候着的徐嬷嬷三两步的跑了进来,才到跟前便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惊呆了,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前,伸手扯住了丽仪,使了全身力气的将她给扯开。

“啊……”

在丽仪被徐嬷嬷扯开的一瞬间,皇后娘娘发出一声痛砌心肺的叫,下一刻,抬手死死的捂住了鲜血淋漓的鼻子,对着慌乱一涌而进的宫人,嘶声道:“宣太医,宣太医。”

……

晋王府。

轩辕骥正在小厮的搀扶下,试着在炭火融融的屋子里小心的走动。每一下都似走在刀山火海般,筋络处似有千万根针齐齐扎了上去,只片刻的功夫,他便汗湿透背。

饶是如此,他还是一步不肯停,由着小厮扶了一步一步来回挪移着。

“王爷!”门外响起温瑜略显慌乱的声音。

轩辕骥步子一顿,他与温瑜相交多年,从不曾见过温瑜乱了手脚的时候。除却上次他遇袭!这次又发生了什么事?步子一顿,当下便朝门口看去。

不多时,门被“啪”一声推,温瑜挟着一股冷风快步走了进来。

“王爷出事了!”

轩辕骥示意小厮将他扶回椅子里,然后摆了摆手,小厮低眉垂眼的退了出去。

轩辕骥这才指了身侧的椅子对温瑜道:“暇之坐下说话。”

温瑜喘了口气,缓缓的在椅子里坐下,顺便稳了稳慌乱的气息。

轩辕骥探手递了茶盏过去,轻声道:“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谢王爷。”温瑜接了茶盏,却最终还是没有喝,将它放回了茶几上,抬头看了轩辕骥,略一思忖,轻声道:“刚收到王安递来的消息,宫里出事了!”

“出事了?”轩辕骥掀了掀唇角,看了温瑜,“出什么事了?”

“来人说得不是很清楚,只说是丽贵人那边怕是不好了。”

轩辕骥蹙了眉头,“丽仪?!她怎么不好了?她肚子里的孩子被人动了手脚,还是……”

温瑜摇了摇头。

轩辕骥想了想,稍倾眉眼轻垂,看了自己的脚,轻声道:“我这腿脚恢复怕是还需要个把月的时间,才能如常。”

温瑜点了点头。

“丽仪那边……”轩辕骥略作沉吟看向温瑜道:“这颗棋子也差不多了。”

温瑜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轩辕骥的脚上,不再言语。

良久,轩辕骥抬头看了温瑜道:“脱欢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已经安排妥当了,只要得到王爷的消息,他便会带兵南下。当时造成漠北的乱势,若是沂王爷果真回朝出征,王爷这边事成,便可以造成两面夹击之势,任是沂王再如何英勇,也叫他有来无回。”

轩辕骥听了满意的颌首,眼里生起一抹热切灼热。

“王爷……王爷……”

屋外响起小厮大声的呼喊。

轩辕骥蹙了眉头,不待他开口,温瑜已经起身迎了出去,对朝边一边小跑来的小厮喝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大总管……”小厮吸了口气,“小王公公来了!”

“小王公公来了?”温瑜脸上的神色一肃,续而连忙对小厮喝道:“还不快请进了进来。”

“小王公公说他不能耽搁,让小的把这信给王爷。”小厮说着自袖内取了一封以火漆封着的信递到了温瑜面前。

温瑜接过,返身朝了屋内,“王爷,许是事情比我们想像的要严重。”

话落将手里的信递给了轩辕骥。

轩辕骥抿了抿唇,接了那信,挑开封漆,才抖开信纸,脸上的神色便僵在了那。

“王爷……”温瑜失声!

轩辕骥将手里的信递给了温瑜,“暇之,计划提前,你立刻飞鸽传书给脱欢,让他行动。”

“是,王爷。”温瑜将手里的信一目十行看过后,便扔进了身边的火盆。下一刻,温瑜便撩了袍角大步朝外走去,边走,边一路喊了人。

屋子里轩辕骥看着那烧成灰烬的纸片,脸上掠过一抹浅浅的笑,稍倾抬头叹了口气,幽幽的道:“这世间,到底还有什么是可以相信的!”

……

太子俯。

叶司盈看着怀里已然睡熟的晖哥儿,脸上那两陀艳丽的紫红衬得轩辕晖越发的粉嫩可爱,她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在轩辕晖的脸上轻轻的亲了一口,才将她交到奶娘手里。并且,轻声叮嘱道:“拿东西裹一裹,再抱去屋里睡,别冻着了。”

“是,太子妃。”

奶娘抱了轩辕晖,屈膝向叶司盈行礼。

叶司盈摆手,示意晖哥儿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都跟上。

一瞬间,哗啦啦的走了一大群人,屋子里便静了下来。

叶司盈便对身侧的雪盏道:“撤掉两个火盆吧,太热了。”

“是,太子妃。”

雪盏下去指令婆子将摆放在墙缝间的火盆取了两个出来,提了下去。

叶司盈抬头看了屋外暗沉的夜,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但因着下了几天,到处都积得厚厚的,遮住了这太子俯的一切,世界只剩下一片白。

“殿下还在书房?”

妙凝拿了累丝镶红手炉递到叶司盈手里,一边轻声道:“殿下召了人在书房议事,奴婢适才去奉茶的时候,好似听到说起沂王爷。”

叶司盈挑了眉头,抬头看向妙凝,妙凝点了点头。

“都退下吧。”叶司盈对屋子里侍候的丫鬟婆子吩咐一声。

待得人都退下后,叶司盈示意妙凝将那些窗户上黑漆葵纹槅扇全都打开。冷风呼呼而入,冲淡了屋子里的暖意,带着呼呼的寒风往人脸上吹,往身上钻。

但如此这般,院子里却是谁想往屋子靠近一步都能让屋里的人一目了然的看尽。

妙凝蹲在叶司盈身侧,拿了火钳夹了一边的银丝炭往火盆里添,一边轻声道:“好似说已经找到了沂王爷和王妃的落脚处。”

苏慕云眉宇轻蹙,轻声道:“殿下他想干什么?”

妙凝没有回答,眼见得炭盆里的银丝炭慢慢燃起。她才缓缓站了起来,站到了叶司盈的身后,状试替叶司盈在揉肩,却是低了头贴了叶司盈的耳边轻声道:“奴婢还得了一个消息。”

叶司盈看向妙凝。

妙凝眉宇间有一瞬间的犹豫,但最后还是咬了咬唇,压低了声音道:“瑶花阁那边的三等丫鬟青儿说好些日子没洗到那位的里衣了?”

叶司盈眉宇轻蹙,稍倾沉声道:“淑晚的衣裳现在是谁在打理。”

“是秀影。”

秀影?!叶司盈眼前依稀浮起一抹模糊的身影,身姿娉婷,脸色秀丽的女子。

见叶司盈不语,妙凝轻声道:“太子妃,可要将秀影喊来问问?”

叶司盈脸上生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轻声道:“喊来问?问什么?人家千方百计的瞒着,我们这样上赶着去问,没事固然好,有事,只怕正如了别人的意呢!”

妙凝叹了口气。

“去把窗户关了吧!”

“是。”

眼见得妙凝起身关窗,叶司盈怔怔的看着脚下的那盆炭火。

约半柱香的功夫,叶司盈抬起脸,对妙凝道:“你让厨房做道点心送来,我送去书房。”

“是,太子妃。”

妙凝退了下去。

叶司盈缓缓的站了起来,走到适才妙凝关上的窗门前,抬手重新推开了黑漆葵纹槅扇,冷风夹着碎雪飞到她脸上,她抬手抹了一把,目光落在东南方向的那座散着萤萤烛光的院子里。

她便是到得今天,也没弄明白,轩辕祈为何便会这般看重淑晚!

妙凝回来的时候食盒里装着一碟翠玉豆糕,一碟玫瑰糕,一碟柳叶糖以及一盅冰tang燕窝羹。叶司盈检查过后,点了点头,妙凝便喊了玉翅等人进来,侍候叶司盈穿衣,一行人跟在叶司盈身后朝外走。

太子府是间五进的四合院,轩辕祈的书房思贤阁离他二人居住的正房只隔了一个小垮院,这边厢叶司盈穿戴整齐,才走进小垮院,那边厢思贤阁侍候轩辕祈的暮雪得了婆子的回报,已经打着灯笼迎了出来。

“奴婢暮雪见过太子妃。”暮雪上前福身行礼。

叶司盈免了她的礼,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殿下还在议事吗?”

暮雪眼见得叶司盈朝思贤阁走去,脸上掠过一抹焦急快步走了上前,“太子妃。”

她这一声喊得很是憔急,叶司盈不由得便停了下来,看向她,“怎么了?”

“太子妃……”暮雪站在原地,抿了抿唇,轻声道:“殿下已经议好事。”

“哦!”叶司盈淡淡的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暮雪却又飞快的赶了上前,犹疑的喊了一声,“太子妃……”

叶司盈这会子却是步子也没停,连哼也没哼一声,只带了人不紧不慢的朝前走。

暮雪看着背影挺得笔直的叶司盈,咬了唇,跺了跺脚,却是再不敢凑上前。

这位英国公府出身的太子妃,虽说性子并不似一般王妃公主骄纵,甚至可以说很有些温婉可人,任何时候对待下人都是笑盈盈的,温和可亲的。但,你若以为她真当软弱可欺那又错了!这世间有一种人,她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让你胆战心惊,惶惶不安终日。她们的太子妃便这种人!

暮雪看着思贤阁的方向,脸上生起一抹复杂的神色,暗暗的叹了口气,跟了上前。

“太子妃!”妙凝轻声的喊了一句叶司盈。

叶司盈微抬了眼角,便看到大红灯笼下一个曼妙的身影在廊檐下正呵着双手跺了脚,不时的探头朝里看。只一眼,她便认出了那是谁,这整个府里怕是再没有人有这样一副身段!可是,她进太子府已有一年,她却还只是一个丫鬟!

妙凝见叶司盈眉毛也没抬一下,她便也低眉垂眼的不再出声,默然的跟着叶司盈的步子。

“奴才见过太子妃。”

思贤阁外侍候轩辕祈小内侍,小安子慌忙给叶司盈行礼。

他这一行礼,正不停的搓了双手取暖的秀影,连忙也跟着行礼,“奴婢见过太子妃。”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悦耳。

稍倾,叶司盈耳边便听到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下一记和,一抹鲜丽的颜色便撞进了她的眼。

一袭大红牡丹团花披风下露出一头如云的乌发,乌发间是插了一枝赤金衔珠步摇,金黄的颜色映在一团乌黑中,清晰夺目,如同那露在大红牡丹团花外面的一截嫩白的颈子。

思贤阁,叶司盈很少涉足,因为知道这里是轩辕祈与幕缭议事之处,便是往昔要来,也会使人先知会一声,像今夜这般突然造访,却还是第一次!

“婢妾见过太子妃。”

叶司盈的目光在片大红上略略带过,便停也不停的朝前走去。

“殿下,太子妃来了?”

妙凝几步上前,站在门外通禀。

稍倾,一抹欣长的身影便迎了出来,轩辕祈撩了眼低眉垂眼站在角落的淑晚,抬头看了叶司盈,温文一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过来,大冷的天,莫冻着了。”

话落,伸手去牵了叶司盈的手。轩辕祈今天穿了件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外头罩了件佛头青刻丝白貂对襟褂子,整个人往那一战,便似立于皑皑白雪中的青青翠竹,让人眼前不由一亮。

叶司盈握住轩辕祈伸来的手,笑了道:“听丫鬟们说你与幕缭在议事,想着这时辰不早了,便让厨房做了些点心送过来。”

不想,两人才进屋,一眼,叶司盈便看到书案上那尚冒着热气的枸杞粳米粥。

“这是……”

轩辕祈正欲扶了她到燃着的火盆前落座,听到叶司盈犹疑的话语,抬头看了过去,稍倾笑了道:“这是淑晚适才送过来的。”

叶司盈顿了一顿,稍倾抬头看了轩辕祈淡淡笑了道:“看来,妾身来的不是时候?”

轩辕祈脸上先是愕了愕,待明白过来叶司盈话里的意思后,由不得便失笑道:“我怎的闻到了一股子酸酸的味道。”

叶司盈闻言不由便“扑哧”一声笑了道:“殿下这鼻子怕是有味道了,妾身怎的却是一点儿味也不曾闻到呢?”

轩辕祈看着笑得好不欢快的叶司盈,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的撩了眼门外立着的那抹身影,翘了翘唇角携了叶司盈道:“让我看看,你给我送什么好吃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