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机杼声唯闻女叹息,芳心错付悔恨而亡

十八钗 暮兰舟

因为宋姨娘深知,老爷其他事不管,但是对于孩子的教育是相当重视的。

果然,颜五爷筷子一顿,道:“勘哥儿这么大,也用不着喝奶了,你打发这个奶娘走,我下午去松鹤堂跟母亲说一说,求一个管事嬷嬷来你的院子。”

“都听老爷的。”宋姨娘给勘哥儿抹去嘴角的饭粒。

颜五爷道:“叫他自己吃,又不是拿不动筷子调羹。”

“是。”宋姨娘将鸡汤泡软的饭碗搁在勘哥儿面前的小几上,又夹了几样菜放在空盘子里,取了个闪闪发亮的银勺子给勘哥儿,摸了摸他的头,说:“乖乖自己吃饭。”

勘哥儿瘪了瘪嘴要哭,见颜五爷虎着脸、生母宋姨娘安慰似的朝他点点头,就笨拙的挥舞着银勺子自己吃起来。

午饭完毕时,勘哥儿吃得一头脸都是饭粒,糊墙似的,汤汁菜肴从头顶到鞋子都有,吃一半,漏一半。

颜五爷看的直皱眉,正待要教训勘哥儿“锄禾日当日,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

宋姨娘抢过去一把抱起勘哥儿,吧唧一下亲了亲,鼓励道:“我的勘哥最乖了,以后都自己吃饭好不好?”

勘哥儿墨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重重点头道:“好!”

言罢,勘哥儿躲在宋姨娘身后,可怜兮兮的看着颜五爷,好像也想得到父亲的赞美。

颜五爷将训斥的话咽下去,勉强笑道:“勘哥儿很好。”

命丫鬟抱着勘哥儿下去换衣擦洗,宋姨娘坐回罗汉床上,给颜五爷削小水萝卜的皮。

萝卜本来就小,削去皮之后才鹌鹑蛋大小,颜五爷一口一个吃了,清冽甘甜,微微有些辣,很适合宿醉的人享用。

又说了会子闲话,宋姨娘服侍颜五爷回卧房歇下午觉,颜五爷瞧着宋姨娘依旧挺拔窈窕,又因生了两个孩子,带着成熟女人特有韵味的身体,心下一荡,不过士大夫忌讳白日宣淫,所以生生忍下了。

“你放心。”颜五爷突然说。

最近颜府疯传最善嫉的杨氏转了性子,泰正院出现了两个陌生的少女,娇俏可人的叫春花,温柔娴静的叫秋月,都是杨氏给五爷预备的通房!

有了这对尤物在,恐怕宋姨娘这个半老徐娘要让位了。

宋姨娘半跪在榻前给颜五爷脱鞋袜,抬头笑了笑,随口说道:“俾妾一直很放心。”

“那就好,你保重身子,好好照顾勘哥儿,等他过了五岁,我亲自给他开蒙读书,严加管教。”颜五爷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今怡莲也大了,该说亲了,我指望不上她嫡母,自己慢慢考量着京城里的青年才俊,将来——怡莲嫁入的人家总不会比青莲差。”

宋姨娘目光沉静,说:“孩子们的事情,俾妾一个做姨娘的说不上话,一切都靠老爷了。”

颜五爷闭上眼,慢慢睡下。

宋姨娘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她走到纺线机前开始纺线,这是棉花和熟麻混纺,纺出来的线织成布匹,柔软耐磨,是给颜五爷做鞋袜专用的料子,五爷穿了十几年,已经习惯她的手艺,从来不碰杨氏亲手做的那些用名贵料子缝的鞋袜。

“鞋袜用得上这么好的布料吗?好端端的绫罗,就这样被糟蹋了。”颜五爷背地里这样评价。

虚伪!宋姨娘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来。

棉麻的确比绫罗便宜许多,可是她使用的棉花是北疆最上等的棉花中从抽取最柔软的部分,麻也是如此,这种混纺出来的线织成布比绫罗贵重多了!

她自幼聪颖,虽出身庄户人家,但也识得几个字,颜五爷教的那首《木兰辞》她早就倒背如流,可是她偏要装傻,做出一副愚笨的模样来。

因为有个人在弥留之际这样说过,“男人对女人一味索取,以为这些都理所当然,可当他真正得到了,又会厌倦。”

夫人啊,您说的正是呢,莫氏还是姨娘时,为了得到五爷宠信,和他吟诗作对,日夜抱着诗词苦读,最后真的有本事与五爷诗词相和了,可结果呢……。

五爷不过是新鲜了一年多,就丢开了,无非是那些伤春悲秋,无病呻吟,闺怨凄凉的诗词,五爷偶尔拿来作乐,看多了,就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