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风波,夜谈

楚宁见状略有迟疑。

便见卢文彦微笑道,“楚供奉不必多虑,只是相伴同路而已。”

楚宁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应下。

官轿宽大,内中铺着软垫,四角各悬一盏小小的琉璃灯,灯火如豆。

楚宁与卢文彦隔几对坐,轿夫起肩,轿子稳稳地上了路。

夜风从轿帘缝里一丝丝透进来,带着内河的潮气。

街上的人声,车马声被一层轿帘隔在外头,里头静得能听见灯花轻爆。

卢文彦靠在引背上,闭目养了会儿神,才缓缓开口。

“楚供奉,今夜委屈你了。”

“大人言重,草民不敢当。”

楚宁微微低头,“接风宴是盐帮的好意。”

“呵呵,杜洪武那个性子,在盐帮里横了十几年。”

卢文彦睁开眼,笑了笑,那笑在灯火里看不真切,“他今日灌多了黄汤,说的话做不得数,你新入盐帮,又是供奉之身,往后这种人这种事,怕是少不了。”

楚宁没有接话,继续听着。

“不过你记着。”

卢文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奉河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盐帮是盐帮,县衙是县衙,你在盐帮当你的供奉,盐帮之内,有史帮主;盐帮之外——”

他顿了顿,看着楚宁。

“但凡有什么事,是盐帮不方便替你出头,或是你不愿惊动史帮主的,尽可来县衙寻我。”

“奉河县的事,本官说不上一手遮天,替你一个供奉分几分忧,还是做得来的。”

楚宁顿住,猛然抬眼。

灯火下,这位县令的神情和颜悦色。

眼里没有半分昨夜在周怀瑾面前的拘谨,也没有宴上的醉意,只有一种久居人上的从容。

一个七品县令,对一个盐奴出身的供奉,说这样的话。

楚宁心里透亮。

他昨日还是死牢里一个待罪的盐奴,今日便成了盐帮供奉,卢县令亲口招揽的人。

这中间翻云覆雨的,从来不是他楚宁,也不是这位卢县令。

是周怀瑾,以及他后面那位。

不仅亲手把他扶成了供奉,又借一县父母官的口,给他铺好了盐帮之外的路。

这一份示好,卢文彦是做给周怀瑾看的,也是做给他楚宁看的。

“多谢大人。”

楚宁拱手,语气平稳,“草民初来乍到,往后在奉河,少不得有仰仗大人的地方。”

卢文彦满意颔首。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轿中静了片刻。

楚宁垂着眼,像是在斟酌什么,终是缓缓开口,语气放得更轻,“大人,草民……确有一事不明,斗胆相问。”

“讲。”

“草民今日入了盐帮,一身锦服,百两月俸。”

楚宁看着自己袖口,“可在户籍上,草民终究还是灶户,贱籍。”

“盐帮供奉,是盐帮给的体面;这户籍——”

他抬眼,目光直视卢文彦,“却是朝廷的东西。”

“草民斗胆问一句,这灶户贱籍,可有改换的门路?要怎么办,要花多少银子,走谁的门路。”

“不论如何,草民都认,只求能换一个良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