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十五,月黑风高。
潼关落了今冬第一场雪,入夜之后,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铁匠铺后院里,十个人整装待发。
李行安把玄铁枪往肩上一扛,扫了一眼面前九张脸。
“今夜只办三件事。“他伸出三根手指,“杀供奉,拿供状,收赵乾的命。其余人等,仆妇歌姬,厨子马夫,一个不许碰。“
牛大壮咧嘴:“少主放心,咱们是讨债的,不是杀才。“
千户宅里,赵乾睡得很不安稳。
自从青阳剑派的顾长歌死在乱葬岗,血衣楼的银牌杀手折在城里,他就总觉得脖子后头凉飕飕的,像有一把刀悬在那儿,看不见,摸不着。
护院从四个加到了八个,又花重金请了一位通玄境的供奉坐镇。饶是如此,他还是夜夜惊醒,一身的冷汗。
这一夜,他刚迷迷糊糊合上眼,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雪地里。
与此同时,一条黑影翻过了三丈高的院墙,落地无声。
亥时三刻,正是护院换岗的间隙。
李行安提着那杆八十三斤的玄铁枪,立在正院的雪地里,抬头看了一眼东厢还亮着的灯。
前院,牛大壮和老常已经动了手。两名刚换下岗的护院还没来得及喊,就被一人一个扭断了脖子。
秦岳带人卡住四角门,老胡蹲在墙头望风,一张网,从头到尾收得无声无息。
西跨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披衣提剑的中年人站在门口,酒气未散,眼神却清醒得很。
“好俊的身手。“他看着雪地里持枪而立的少年,缓缓拔剑,“可惜,走错了地方。“
庄先生,潼关城里成名二十年的老牌通玄,一手醉剑,杀人无数。
他这一剑递出来,歪歪扭扭,像喝醉了站不稳,剑尖却抖出七点寒星,罩住了李行安周身七处大穴。
李行安横枪一封。
枪剑相交,火星四溅。八十三斤的玄铁枪被剑上黏劲一带,竟偏了半寸。
“好剑法。“李行安赞了一声,手腕一翻,枪杆如鞭,横扫过去。
原主十年枪功底子,一招一式早刻进了骨头里。这些日子枪不离手,那一身尘封的枪法,正在一寸一寸醒过来。
何况这三天,他把枪图上的锻造口诀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虽然还没有镇岳枪谱,可枪理是相通的。一杆枪到了他手里,就像活过来一样。
枪影如龙,剑光如蛇。
十招过去,庄先生仗着醉剑的黏劲,勉强没落下风。
二十招过去,他的剑圈被枪势压得一缩再缩,从攻七守三,变成了攻三守七。
三十招过去,庄先生的酒彻底醒了,后背也湿透了。
对面这少年的枪,一杆比一杆沉,一杆比一杆快,更邪门的是,他每一剑递出去,对方都像提前知道剑要往哪儿走。
第四十七招,李行安一枪抖出,枪尖在雪夜里划出一道弧线,正是枪谱入门的第一式,撼山。
这一枪没有花巧,只有一股压塌山梁的势。
庄先生横剑硬架,虎口崩裂,长剑脱手。
枪尖去势不停,穿喉而过。
老牌通玄直挺挺倒在雪地里,血从雪底下慢慢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