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落下,满天的雪,骤然停了。
法场,人头,白雾,齐齐碎裂,化作漫天光点,落回他的识海。
丹田里那团顾长歌的气运,轰然炼化。
其余几团气运再不压抑,齐齐沸腾起来,顺着炼开的经脉奔涌上行。黑风寨悍匪的凶气,蒋府护院的浊气,青阳弟子的清气,绛七的腥气,一股脑汇入气海,被那股清流裹着,一层一层淘洗沉淀。
一股清泉般的气流自丹田升起,过膻中,上天灵,轰的一声冲开了一层无形的壁障。
刹那间,整个世界变了。
李行安睁开眼。
破庙还是那座破庙,可在他眼里,一切都活了。风吹过庙墙,气流的走向清清楚楚;秦岳持刀站在门口,气血在经脉里运行,劲气在丹田里蛰伏,一目了然;三里外的官道上,一个货郎挑着担子慢慢走,担子底下藏着的一柄短刀,刀锋上淬着的一点青,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通玄。
劲走奇经,耳目通灵。
所谓通玄,不是力气更大了,是这个世界在他眼里,再没有秘密。
李行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四肢百骸说不出的通透,仿佛过去十六年里,眼睛上一直蒙着一层纱,今日才被人揭了去。
他试着握了握拳。劲气在经脉里奔流,比凝劲时浑厚了何止一倍,更妙的是收发由心,意到劲到,再不必像从前那样先运气后发力。
他起身走到庙外,拔出腰刀,随手朝三丈外一棵枯树劈了一记。
刀锋未至,一缕无形刀气先到了。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枯树拦腰而断,断口平滑如镜。
劲气离体。这是通玄的标志。
秦岳在庙门口看得眼眶发热。通玄,放眼江湖也是叫得上名号的好手了。侯爷十六岁时,也不过如此。
李行安收刀回庙,缓缓站定。
庙门口的秦岳回头看他,忽然觉得自家少主不一样了。明明还是那张脸,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少主,你“
“通了。“李行安活动了一下手腕,“秦叔,三里外,官道上,有个挑担子的,在庙外转了半个时辰了。“
秦岳脸色一变,提刀就要出去。
“不必。“李行安拦住他,望向北边的官道,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了出去,“青阳剑派的朋友,回去告诉你们掌门。“
官道上,那货郎的身子猛地一僵。
“我叫李行安。我就在潼关。“少年的声音穿过三里官道,字字清晰,“顾长歌的账,我认。要报仇,让他亲自来。“
货郎连担子都不要了,撒腿就跑。
秦岳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家少主,忽然觉得,这一路上提心吊胆的日子,好像从今天起,要换个过了。
李行安收刀归鞘,望了一眼远处潼关的轮廓。
通玄已至,枪图在手,下一步,就是进城,扎下根,把该收的人收拢,把该查的事查清。
再下一步,腊月十五,邙山总坛,他亲自去会一会那位裴楼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