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兰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抽抽搭搭地回她:“好多人……我不知道……他们说阿奶年纪大了,就只抓了我来。”
船舱里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多,陶薇心里也越来越堵。
整个村子恐怕都遭殃了。
王兰把脸靠在她肩膀上抽抽搭搭地哭着,陶薇动了动手腕,问:“阿兰,你看看能不能把我手上的绳子解了?”
这间船舱里关的全是长河村的孩子,许是那些水匪觉得孩子起不了什么风浪,除了一开始被抓的陶薇被绑了手,剩下的孩子都没被捆。
……
“这雨下个没完了。”门外传来一个粗砺的男声,“嘿,船都吃水吃深了半尺,这船不会沉了吧。”
另一个人回道:“呸呸呸可别乌鸦嘴。这批货色不错,等到了城里卖了,个把月都不用出门,不用天天风里来雨里去了。”
“说是这么说,这雨下得邪乎。”
“下就下呗。”
船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整艘船一阵晃荡,拿着刀的水匪人一晃差点栽出去,手中的刀更是脱手落在了船板上。
“你小心点!”同伙刚想骂一句,一抬头看见河面上压过来一片黑乎乎的水幕。
起浪了。
谁也不知道这平静的长河上怎么会卷起泼天巨浪,船在浪底下显得小得可怜。
浪砸下来了。
船身从中间咔嚓一声断开,甲板上的水匪直接被水流卷走。
船舱里,陶薇被晃得头晕眼花,紧接着,水就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
一众孩子被浪拍进了水里。
陶薇耳朵里灌满了水声,什么旁的声音都听不见,她憋着一口气拼命地蹬腿往水上浮。
终于,水面上冒出了个脑袋,陶薇猛地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河水灌进了嗓子,她一面咳一面往四周看,看不见其他的人影。
长河村里长大的孩子就没有不会水的,陶薇在水里拼命划,划到手酸腿痛,逐渐没了力气。
一块半截的船板从她旁边漂过去,被浪推到了她手边。
陶薇伸手一把抓住了木板边沿,整个人挂了上去。她趴在木板上喘了好一会儿,手臂搭在上面一动也不想动了。
木板带着她在浪里颠簸,陶薇又冷又饿,她扬起嗓子喊:“阿兰——大牛——石头——”
没收到任何回应,她瞪着眼,任由着雨水和浪花冲进眼睛里。
教孩子们凫水的阿公说过,这种时候必须打起精神来,攒着力气,等到风浪小了一鼓作气游到岸边去。
陶薇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手脚都被泡得发胀,天终于亮了起来,风收了,雨也停了大半,只剩细丝丝的雨雾还飘着。
陶薇松开了木板,一鼓作气朝着不远处的河岸游。
没多久,她一脚踩在卵石上,腿一软跪了下去。
终于上岸了。
陶薇趴在那一动也不想动,这两天她实在太累太困,腹中也是空空。她缓了好一会,才慢慢从河滩上站起来。
河边有条泥路,上面的车辙印子还清晰可见,陶薇跟着这条印子翻了两个坡,远远的,她看见一道矮矮的灰色城墙。
陶薇眯了眯眼,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