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店里没什么事,冯思姜和妈妈说了一声,出门买书。
隔壁街有家文艺书店,那里安静温暖,光线柔和,冯思姜很喜欢去,有时候一呆就是一下午,这让她体会到一种从乏味生活中短暂逃离的松弛感。
今天也是一样,她呆了一个多钟头,最后挑了一本书结账。走出店外时,日头偏西,橘黄暖阳静静照在旅游小镇的石板路上。最近游客不多,行人稀疏,冯思姜拎着书,沿着石板路,手里一晃一晃,慢慢向前走。
“这个吊坠多少钱?”一道年轻的男声传来。
“500。”
“这么贵!”
“已经不贵了,这是南红玛瑙,正宗的保山老料,你看看这里头的冰飘,多通透。”
冯思姜抬头。
一个很高的男孩,背对着她,站在远近闻名的“胡一刀”摊位前。
胡一刀,人如其名,谁在他的摊位上买东西,都会被狠狠宰一刀。偏偏他嘴巴会说,有关宝石材料的专业词语,一套一套,人又长得老实诚恳,这些年来,骗了无数游客。
男孩迟疑地问:“是真的吗?”
胡一刀从摊子下面,珍重地取出一张“鉴定证书”:“我都是正规渠道进货,这是证书,你可以拿去查。”事实上,有几个游客会去查呢?
“能不能便宜一点?”
胡一刀那张老实巴交的脸,露出愁容:“要不……你少给50吧,我拿货就不便宜。我亲兄弟在保山南红国营厂上班,才能进到这些货,这个款式,就这一条了。”
屁,冯思姜敢打赌,等这个男孩走远,胡一刀起码能从摊位下摸出十条一模一样的。
男孩的声音很诚恳:“那你要保真啊,我这次出来旅游,想买条项链送给我妈……”
冯思姜顿时觉得这人白长了这么高的个儿,是个脑残。
也许是因为这个陌生人的运动背包旧得磨毛;也许是他提起母亲时的语气,打动了冯思姜;也许是他的背影看起来还挺顺眼;当然更有可能是冯思姜今天心里憋了不痛快,正好缺个发泄口……
她走上前,一拍男孩的肩膀,说:“你怎么在这儿?快走吧,同学们都在等你。”然后她又看向胡一刀,讨好地笑道,“胡叔,这是我大学同学,他妈和我妈也认识。”那意思就是,别宰了,都是熟人,给我妈几分面子。
胡一刀不太高兴地看着她,说:“人家想给妈妈买项链尽孝心,你别打岔。”
冯思姜拉着男孩就走。
这时,两人才看清对方的正脸,都愣了一下。
男孩转头对胡一刀说:“不好意思,不好让同学久等,有空我再来,谢谢。”
冯思姜一直拉着他走进一条小巷里,直到听不到胡一刀骂骂咧咧的声音,才松开手,说:“那条项链不值那么多钱,你要买礼物,去正规店里吧。再见。”
她转身想走,男孩急忙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头很热,贴在她温凉的皮肤上。她立刻把手腕抽出来,更加清晰地看到他的样貌。
男孩约莫二十三、四岁,运动外套长裤运动鞋,浅小麦色皮肤,五官干净,眼睛明亮。许是因为走了很远的路,高高的鼻翼还有些许细密的汗水,一看就是那种经常运动,浑身充满力量和活力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