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垣把车开出来时,贺承山多看了两眼。
无他,因为那是今年新上市的一款越野电车,也是贺承山的梦中情车。他看了很久的测评,还一个人偷偷跑去实体店试驾过。但他不可能买,要40万。朴素的消费观,让他不可能伤筋动骨去买一辆代步工具。而且他不朴素也没用,家里的钱,他只能在500元额度内当家做主。
陈岩开了一辆警车,樊语晗见状和贺承山对视一眼,贺承山微不可见地点头,樊语晗就笑着上了纪垣的车,免得新人落单。
不过,等她吹着温度适宜凉风习习的空调,喝着水中贵族吃着车中常备的一堆零嘴,一路太空舱座椅打平且享受多种按摩功能,舒舒服服小睡一觉到达目的地后,再看着两位老搭档——因为旧警车空调效果不好,都是一脸菜色,额头起了密密一层汗。加之两人高大,一个半小时车程下来,都迫不及待地活动四肢,开车的陈岩还揉了揉腰——樊语晗就轻轻笑了。
她决定今后也要做好新同事的引路人!
这是一片深山老林,山路狭细,杳无人烟。现场拉起封锁线,当地民警已等候多时。
派出所副所长迎上来,他认识贺承山,说道:“贺队,辛苦你带队来一趟。这事儿我看着不对劲,所以赶紧上报。是附近上山采菌子的村民发现的,前几天林子里下过雨,发生过泥石流,这个山洞才露出来。”
四人穿戴好装备,跟着副所长往里走。穿过一片林子,又爬上山坡,才远远望见前方山体上,有个洞口,约莫两米宽,一米五高,此时里头灯火通明。
他们弯腰进洞,洞并不深,一眼就能看到靠在嶙峋石壁底部的那具骨架。距离这具骨架大概一米多的地面上,还有一堆非常小的骨头。
这些骨头看起来粗糙酥脆,骨头泛青灰色,关节泛黄,但是很完整。
贺承山立刻意识到,这两具人骨最少超过10年,甚至更久。
纪垣上前,在成人白骨前蹲下,看了几秒钟,轻轻一摸,手套沾上些许骨粉。
贺承山皱眉:“别乱碰。”
“我没乱碰!”纪垣立刻说,“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你别瞎操心。”他的语气倒是自来熟得很,轻轻从地上散落的骨头间,拿起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布满暗红色铁锈的长方形小牌子。
贺承山紧盯着纪垣的举动,在他身边蹲下。
尽管年岁已久,他们依然可以辨认出,这是一块刻着如来佛像的铁牌,大概是吊坠之类的装饰物,地上还有一些碳化的绳索纤维残留。
贺承山掏出证物袋,拿过铁牌,放进去。
樊语晗带物证科的人走过来:“贺队,还发现了这个。”
物证科的人把一个较大的证物袋递过来:“应该是包裹婴儿的包被。”
贺承山小心翼翼接过,那是一团灰褐色的皱缩物,破破烂烂,勉强能辨认出是婴儿包被,厚实的棉芯只剩下些许,一碰就掉渣;边缘布料烂得只剩下几根稀疏的经纬线,完全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梁法医,有什么发现?”贺承山问。
法医梁园答:“大人的骨骼保存得比较好,有希望进行DNA对比;但是胎儿骨骼被环境污染比较严重,我没把握。初步判定,他们至少死了20年。另外,你们看这几块骨头,是生前伤,切口路径正对腹腔,耻骨联合间隙宽得离谱,肯定是孕期。骨盆上没有分娩挤压的痕迹,盆骨上有几处不该出现的刀痕——换句话说,胎儿很可能不是生下来的,是被非专业人士活活剖出来的。”
众人脸色一变。
纪垣轻轻骂了句脏话。
贺承山盯着那两具相聚一米多,却是生死相离的白骨,说:“给丁队打电话,他得亲自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