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剧烈翻涌。
两头腐骨鳄齐齐转动身躯,绿油油的竖瞳穿透浑浊的黑水,精准锁定他的位置。
小的那头颅顶插着短刀,黑色的血液顺着刀身往外冒,痛得身躯微微抽搐,凶性却更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尾巴焦躁地拍打着水底,搅得淤泥翻涌。
大的那头则沉稳得多,两丈多长的身躯缓缓展开,骨甲上的深褐色纹路在水里泛着幽光。它没有立刻扑杀,只是摆动着粗壮的尾巴,慢慢调整方位,一左一右,和小鳄形成包夹之势,封死了所有往深水区逃窜的路线。
林逆贴在树根上,屏住呼吸。
右肋的伤口还在流血,鲜血顺着水流缓缓飘散。他能感觉到,每流失一分血气,周围的腐骨鳄凶性就涨一分。
可他没有止血。
反而左手按在伤口上,指尖微微用力,又挤出一团鲜血。
猩红色的血团在黑水中缓缓散开,带着淡淡的甜腥。
他在赌。
赌这两头畜生嗜血气,会忍不住主动扑过来。
守株待兔,他永远没有机会。只有让它们动起来,露出破绽,才有一线生机。
脑后的反骨,这时又开始发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热,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嵌在后脑勺里。
周围弥漫的瘴气、淤泥里沉积的死气、还有小鳄身上不断散逸的腐坏气息,都像是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化作无数细微的黑色气流,顺着他全身的毛孔钻进体内。
逆元转化。
不再是之前涓涓细流般的滋养,而是洪流般的灌注。
黑色的死气涌入经脉,被反骨瞬间淬炼、剥离,剔除其中的腐毒杂质,转化成最精纯的逆元,顺着逆脉缓缓流淌,修补着破损的经脉和撕裂的皮肉。
肋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结痂。断裂的肌肉纤维重新连接,生出新的组织。甚至连之前被周玄剑气震伤的内腑,都传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更重要的是,骨骼深处传来的酸胀感。
淬体三重的瓶颈,已经松动了很久。
从杀执法队头目,到乱葬岗战腐尸,再到坠崖、战双鳄,一次次生死边缘的压榨,加上海量死气的灌注,那层无形的壁垒,已经薄得像一层纸。
就差最后一点推力。
林逆的目光,落在了那头小鳄身上。
它伤得最重,也最急躁。
杀了它,吸收它的本命尸死气,足够突破。
他缓缓松开老树根,身体贴着水底,悄无声息地往侧面移动。
淤泥很厚,埋住了大半个身子,正好掩盖身形。他动作极慢,每移动一寸都要等水流平息,像一条潜伏的水蛇,绕到了小鳄的侧后方。
小鳄的注意力全被前方飘散的血气吸引,头颅微微往前探,作势就要扑出去。
它的尾巴扎根在淤泥里,支撑着上半身。尾根与身体连接的地方,没有坚硬的骨甲覆盖,只有一层软皮,是全身上下为数不多的破绽。
但真正的要害,还是颅腔里的尸核。
只是正面强攻,它必然会低头防护,很难一击命中。
林逆指尖在淤泥里摸索。
很快,触到了一根坚硬的事物。
是一截古树断枝,足有手腕粗细,不知道沉在水底多少年,被瘴气反复浸染,木质已经变得乌黑致密,像精铁一般沉重。顶端断裂处斜斜劈开,尖锐如枪头。
他握住断枝根部,掂了掂。
分量不轻,足够刺穿鳄骨。
就在这时,小鳄终于忍不住了。
被血气刺激得凶性大发,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猛地一蹬水底,庞大的身躯破水而出,张开巨口,朝着血团的方向狠狠咬去。
它动了。
林逆眼中寒芒一闪。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双脚猛地蹬向水底淤泥,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黑箭,顺着水流射向小鳄的尾根。
枯木枪尖直指尾根软处。
小鳄扑了个空,巨口狠狠砸在水面上,溅起数丈高的黑浪。它刚要转身,尾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噗嗤!”
枯木尖端精准刺入软肉,深达半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