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站起来。
想抽出怀里的短刀,一刀捅进林啸的喉咙里。
想血洗林家嫡系,让他们都跪在父母坟前偿命。
可他死死咬着牙,舌尖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硬生生把那股狂暴的力量压了回去。
不行。
现在不行。
林啸是淬体五重,早已把林家铁骨淬体诀练到了皮肉合一的境界,身后还有两个淬体二重的家丁。他现在动手,最多能出其不意伤一个家丁,然后就会被林啸一枪捅穿心口。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仇报不了,真相也查不清。
林逆缓缓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崩溃的边缘。
“怎么,生气了?”林啸直起身,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生气也没用。反骨的种,天生就是贱命。你爹藏的那半块玉简,族长找了十几年都没找到,想来是在你娘手里,一起埋了吧。”
他收回脚,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像是踩了什么脏东西。
“下个月族比,你不用上台了。”林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只蝼蚁,“从今天起,你的例钱停了。这破院子,三天后也收回来,改做柴房。你要是想死呢,就继续偷偷练邪功,我亲自送你去见你爹妈。你要是想活,就自己滚出林家,去街上讨饭,兴许还能多活几天。”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两个家丁跟在后面,临走前还不忘踹了一脚墙角的土坯,“呸”了一声:“反骨灾星,看着就晦气。”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哐当”一声被带上,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落在血泊里。
林逆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趴在地上,手背被踩得血肉模糊,身下的泥土都被鲜血浸透了。
过了很久。
他才慢慢抬起头。
脸上没有眼泪,也没有暴怒的狰狞。
只有一片平静,平静得像是结了冰的湖面,黑沉沉的,望不见底。
他缓缓抽回手,掌心沾着血和泥,捡起那半块被踩脏的玉佩。指尖轻轻拂过断口,粗糙的玉棱割破了指腹,鲜血滴在玉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还有半块。
还有半块玉简。
林啸说的没错,母亲留下了半块残破玉简,就是他现在修炼逆骨淬体诀的那半块。他一直贴身藏在衣襟最里面,三年来没人发现。
可父亲那半块呢?
父亲是不是还藏了别的东西?
族长不惜杀人挖坟,也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林逆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手背的皮肉翻着,钻心地疼。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走到碎裂的石台边,蹲下身,拨开碎石块。
石台底下的泥土里,藏着一个小小的布包。
他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凡铁打造,刃口都有些卷了,是去年他花了三个铜板,从城外老铁匠铺买的。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银票,加起来不到二两银子,是他每天省下半份例钱,攒了两年才攒下的。
除此之外,就是那半块残破的玉简。
玉简呈暗黑色,入手冰凉,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只有一半,很多地方都模糊不清。他修炼了三年,也只摸透了最基础的淬体法门,剩下的符文晦涩难懂,根本无从下手。
就这半块破玉简,值得林家痛下杀手?
林逆握紧玉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脑后的反骨依旧发烫,贴着玉简的掌心,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共鸣。
玉简上的符文,好像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