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后,裴叙便再没了声音,罗幼徽也只是坐着自己该做的事。
裴彦青下意识瞥了眼后,摇摇头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家主乃是整个裴氏的执掌人,徽娘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怎可生出这般无端的揣测。
裴彦青不便久留,稍稍定下心神,启门退了出去。
裴叙重新靠回圈椅,方才裴彦青那一抹震惊神色,他并非没有看在眼里,只是心思并不在此处。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方才为何一言不发?”
罗幼徽心头猛地一跳,猜不透他此话用意,只能含糊应答:“贵人与郎君商议的皆是朝堂政事,妾身不便插口。”
裴叙忽然低低一笑,语气温和,眼底却深不见底:“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我有意送四房返回邺京,你心中可欢喜?”
说罢,眼神莫测地落在她身上。
罗幼徽抿紧唇瓣,垂下眼眸:“郎君去往何处,妾身便……”
后半句尚且未及出口,下颌便被他牢牢抬起,逼得她不得不抬眼,对上那张矜贵绝丽的面庞。
罗幼徽心头大骇,不知他何时竟凑得这般近。
近得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灼热的呼吸拂在面上,她甚至恍惚觉得,下一刻他便会俯身吻下来。
她吓得浑身僵住,纤弱的身子抑制不住轻轻颤抖。
裴叙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嗤笑了一声,随即丢开手,重新翻开剩下的奏折。
突如其来的撩拨,惊得罗幼徽面色惨白。
他如同逗弄猫狗一般,一时兴起便戏弄一番,兴致散尽便随手搁置,叫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良久,她才攒起几分勇气,低声道:“贵人若无别的吩咐,妾身先行告退。”
裴叙头也未抬,只随意摆了摆手。
罗幼徽如蒙大赦,屈膝行礼,快步退出门外。
行至廊下,冷雨裹挟着凉风扑面而来,她才惊觉后背衣衫已然被冷汗浸得一片湿凉,紧紧贴在肌肤之上。
她立在廊檐下,望着院中被雨水冲刷得透亮的青石板,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气息。
锦瑟撑着油纸伞快步迎上来,见她神色惶然,满是担忧:“夫人,您脸色这般差,莫不是身子不适?”
那位贵人喜怒无常,稍有差池便会招来祸端。
罗幼徽轻轻摇头,接过伞柄,声音低哑:“无妨,回院。”
刚踏回院内,便有小厮来报,郎君已经过来了。
听见这话,罗幼徽眉眼间掠过一丝微光。
才刚入屋,裴彦青便快步迎上前来。
望着妻子略显疲惫的容颜,昨夜自己的冷漠又浮上心头,心底泛起几分愧意。
“徽娘。”
“方才在贵人书房的事,你想必也听闻了。贵人有言,只要永嘉县水患处置妥当,便准许我们四房重返邺京!”
罗幼徽望着他眼底难以掩饰的狂热,抿了抿唇:“妾身,先恭喜郎君。”
只是说这话时,她面上不见半分喜悦,反倒笼着一层郁郁之色。
裴彦青心头的欣喜淡去大半,神色微沉:“你并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