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王氏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没再吭声,只坐着等盘查。
罗幼徽坐在一旁,手指无声攥紧了袖中那只玉色小瓶。
她心知肚明,后山的事与那些黑衣刺客脱不了干系,官兵封路盘查,十有八九是那人布的局,为的是截住漏网之鱼,或是接应之人。
盘查了好一阵,日头正毒。
王氏本就怕热,不过一会儿便热得满头是汗。
好在拥堵的车马终于渐渐疏通。马车重新启动,车轮辘辘,缓缓驶离紫阳观。
一路回程,车厢内静谧无声。
回到府中,锦瑟这才小心翼翼将包裹严实的伤口拆开换药。
也不知是不是那伤药当真神效,不过片刻功夫,红肿便消了大半。
罗幼徽也觉着自己终于能喘上一口气,端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几口,搁下后道:“锦瑟,备水,我要沐浴。”
见锦瑟站着没动,她忙笑着安抚:“放心,我会避开的,就让你家夫人好好泡个澡。”
锦瑟无奈,知晓夫人素来喜洁,只好出去吩咐人备水。
到了晚间,锦瑟细细将药膏涂抹上去,忍不住道:“奴婢光听您说,都觉得今日情形太过吓人。都怪奴婢只顾着上前去看热闹,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
罗幼徽叹道:“锦瑟,你不必自责,这世间的飞来横祸,岂会提前知会与你。”
就像她爹,不过是个寻常的教书先生,谁能想到会遭那样的祸事。
可见老天爷根本不会因为一个人善良与否,便多优待几分。
罗幼徽早早便看透了这世间的不公,如今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好好护住这最后一方寸土。
锦瑟心疼地看着自家夫人。就
在这时,外面传来小厮的声音:“郎君回来了!”
罗幼徽面上闪过喜色,忙站起身来。
可当目光掠过铜镜中脖颈上那道伤痕时,她脚步一顿,忙道:“锦瑟,快,取一件立领的衣裙来。”
锦瑟应了声,快步去箱笼里翻找。
却说裴彦青这两日跟在裴叙身边,见识了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暗潮汹涌。
河州与蓟州接壤,地界繁杂,历治积弊更重。
这两日随裴叙外出公办,他才真正窥见官场深层的波云诡谲。
在河州,因着主家的关系,四房一向顺风顺水,裴彦青何曾见过这般多的阴冷算计。
回到府中,他先去了正院给父亲请安,在书房里细细禀述了这两日的所见所闻,眼底尽是一片灼热敬佩之色。
裴开泰见儿子眼底少了几分少年心气,多了几分沉敛老成,浑身竟已隐隐有了几分朝堂杀伐的锐气,满意地颔首:
“家主在河州至多不会长留,这三月的功夫,青儿,你可得好好学。最好此番回邺京,能让家主开口允你回邺京。”
裴彦青眼底满是热忱,躬身道:“儿子定然不负父亲所托。”
裴开泰想起方才师爷说的话,又问:“为父听闻,此去蓟州,你遇见了苏家人?”
裴彦青眉头微动:“是,儿子确实遇见了。”
裴开泰点点头:“罗氏是你自己求娶进门的,为父起初有些不满意,可这一年来,她也并未出过什么差错。”
裴彦青垂下眼帘:“儿子明白父亲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