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尉迟家一倒,覆巢之下无完卵,隋,卫两大仕族亦会受到些许牵连而安分许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正如江山美人不可同享。
青花瓷杯在他手中剧烈颤动着,几乎要崩裂粉碎,似可听见瓷杯痛苦的嘶叫。
太后从袖口中取出一个玲珑小巧的白底青花葫芦瓶,推至九妄言面前,目光笃定:“母后只能替你做到这一步了。西楚江山存亡与否,取决于你。”
太后平静地凝视着他,殿内分外死寂沉闷,就像是是绷紧的古琴琴弦,稍一触碰便要崩断开来。
复杂的情感翻涌在胸口,仿若浪潮拍击礁石,席卷起丈高的浪花。良久,他青筋暴起,一拳愤懑地砸在红檀彩漆桌上,桌面一声闷响。
“你肩负着天下万民的期望,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你必须战战兢兢。小情小爱算的了什么,聪明如她,应当能够理解你的苦心。皇儿,成败在此一举。”
九妄言一把取过药瓶,掀开绫罗锦袍起身离开。
绮罗,对不起。如今我要用我们的孩子来换取我的江山,你可会怨我?我必定让尉迟苡那贱妇生不如死。
我许你一世情,弱水三千只饮一瓢——我的皇后只有你一个。
本将欲雨的天空此刻下起瓢泼大雨,盛夏时节的雨总是猝不及防。暴雨如注,雨点打湿了他的衣衫锦袍,打湿了他的墨发。
孙之曜急急撑开一把伞,快步赶上九妄言的步伐:“皇上,风急雨骤淋湿了有伤龙体可如何是好?皇上……”
九妄言一把拂开孙之曜撑开的伞,兀自孤身向前,在雨中疾步。
冰冷的雨点落在他曾经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眉宇间,落在他曾认真地吻过她的薄唇上,落在他桀骜不驯被风吹起的衣袂上。
当年千里江山任君指点,驰骋沙场不减帝王英姿勃发。琅嬛山一战,巧施良计大获全胜,西楚国名扬蛮荒。剑战横空金气肃,旌旗映日彩云飞。令严星火诸军奋,直斩单于塞上归。
他不屑于栾提朔落败后,挟持着兰烬落逼自己退兵;他不屑于天下负心汉玩弄女子于股掌之间;他不屑于一切卑鄙龌龊的手段。可是而今,他的江山竟然要用自己的骨肉来换取,要自己的女人来守护。
雨愈下愈大,苦涩扬起的唇角淌过一丝冰冷,是泪还是雨水已浑然不清。他颓然站立在苍茫天地之间,孙之曜撑着伞为他挡住坠落下来的倾盆大雨,亦是老泪纵横。
一声歇斯底里的低哑吼声自喉底压抑的喊出,发泄着心中淤积了多日的沉闷与不快。
静水流深,沧笙踏歌。帝王泪,为情蛊,孰知到底谁伤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