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有钱身子微微前倾,收起王潮面前的空碗,不好意思道:“说起来,王叔是我爹的旧相识,我这样做事,是我小人了。”
王潮这个中年男人取下眼镜框,自嘲道:“当年的时候你爹求我办事,那时候我们认识已经三年多了,你知道我对你爹的评价是什么么?”
季有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是好是坏都无关紧要,我爹人已经废了,躺在床上哪里还计较这生前身后名呢?”
“不,我当年对你爹的评价很高,他是个粗人,但从来是话粗理不粗,我很欣赏这类草根背景,拼搏起来有一番成就的人。”
“可是,他不该抛弃他第一任妻子,到后来跟人结怨、杀人。换做其他事情,我肯定会帮他。但这事我办不成!”
季有钱惊愕得眼睛瞪得老大,立在那里,手里干握着碗,一动不动。
对季有钱来说,季富海赚得钱不干净,他一直明白。自己母亲是方澜,但二十年间没人告诉过他关于父亲季富海第一任妻子的事,对于他自己来讲,他也不想知道。
可那结怨、杀人又是什么呢?季有钱惊愕间有些好奇。
王潮摆了摆手,自怨道:“何苦跟你提这早年间的孽事呢,算了!不提了。”
说到这,王潮语重心长地对季有钱训道:“莫要做世上负心人,那样的话,王叔我会看不起的。”
“矿改的事,只有你不违着良心赚钱,寒了工人的心,我会替你说话的。”
季有钱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承诺或者保证,王潮望着天幕,伸了伸懒腰,苦笑一声自言自语:“季富海,你生了个好儿子,不像你那般没德行!”
季有钱看到这,邀请王潮道:“何必想那心烦事,喝两杯去!”
两人驱车跑遍了县城,到了一家面食馆,要了花生米、腐竹,喝起来啤酒。
王潮从政几十年从不饮酒,哪怕是再大的官场应酬,今个能屈身到街头小店喝啤酒,若要传出去,该是sx政界的头条新闻。
酒量不佳的王潮,喝了四瓶啤酒就醉了,脸上一片煞白,走路直飘忽,眼皮闭闭合合,像是半寐半醒挺失态。
季有钱搀着王潮回去,王潮垂着头,却强硬地支起脖子,跟话痨子似的:“我媳妇!张瑞兰,她是我媳妇,永远都是!”
“我媳妇!人特贤惠,在家里煲汤,等我下班呢。今天这酒会,你们应酬得了,我得赶紧回去呢。”
说到这,半醉半醒的王潮,这个中年男人,这个耿直、正派、严肃的男人呜呜地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哽咽地说:“张瑞蓝,一直活在我心里。”说到这,王潮拍着自己的胸口怨道:“十七年了,我还想她,想得我好难受,她这么好的人,却死了!老天真他妈不公平!”
第二日,清早,季有钱驱车回苔原了。
王潮醒来,躺在壶关小学教师宿舍里,床旁边搁着一杯白开水,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条。
纸条上写道:
你们若相爱,彼此就是该是鲜活的,就算是死了也是鲜活的。
你们彼此活在对方的任何时间与空间,无论是睡着还是醒着。
一生的路能有多长,深埋在记忆里的感情,只需要偶然拿出来缅怀一下就好。
太有所执,便是所执了业障。
看到这,王潮心里一震,沉默了半晌,暗暗许诺道:“季富海,我没给你办的事,一定给你儿子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