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可懒得跟他贫,把照片递过去。晋牧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这不是活人的字。”
“什么叫不是活人的字?”
“墨迹里混着松烟墨。”他把手机还她,“冥器坊的东西,给死人烧纸用的。阳间的保险公司登不了这种单。”
他顿了顿:“这份保单,是那边开的。”
柴可脑子里嗡了一声。那边开的保单。保一百万。保的是老太太的命。
白净。爱笑。文绉绉。
她猛地扭头盯晋牧:“那个保险员,是不是你?”
晋牧嗤了一声:“我缺那一百万?”
“那你解释解释。”
柴可没等他解释。她看见了。晋牧的指尖正无意识地转着一只纸鹤,折得精致,翅膀上压着一道暗纹。
她上辈子没见过这纹样。可今天早上渔夫描述那个保险员时,袖口在阳光底下晃了一下,晃的就是这个绣纹。
是巧合,还是他抹掉了柴可看不见的痕迹?
晋牧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纸鹤在他指尖散了,散成一撮灰。
“查案可以。”他抬手,指尖在柴可手腕上一点。一个淡青色的印记浮上来,形状她认得,囚。
“七天倒计时。每晚子时加深一分。字发作之前,你和她拴在一起。”
他转身要走,又停了半步。
“别查你室友。”
“为什么?”
“查了,你就退不出去了。”
人没了。柴可站在原地,火气从脚底板一路烧到天灵盖。什么叫别查?越说别查越是查定了。这世上就没比“别查”两个字更能勾人的话。
晚上回到家,安宁不在。
柴可直奔晾照片的架子。她得先下手,等安宁回来盘问就被动了。
照片一张张翻。河沿,桥洞,水面。翻到那张白影时,柴可捏着照片的手停住了。
她把照片举到灯下,凑近。
浮肿的五官,发青的脸。
老妇人。安宁拍到的,就是剑里那位。
“小可。”
声音从背后过来。柴可没回头。回头就是心虚。
“你看得见,对吧。”安宁的声音很近,“从第一天搬家,你看我的眼神就不对。”
柴可转过身。安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黑箱子。
“看都看了。”柴可把照片放下,“你拍这个干什么?”
安宁没答。她把箱子搁桌上,打开,抱出一整摞照片,拍在桌面。
“自己看。”
柴可一页页翻。
浮尸。全是浮尸。护城河的,运河的,水库的,一张压着一张。她的手指越翻越快,也越翻越抖。
最底下压着一张黑白照,边角泛黄,手写着一行日期。
四十年前。
“我不是来采风的。”安宁坐下来,语调平得像在聊天气,“我是来收的。每拍下一具,那条河就会再收一个人。”
咔。
桃木剑在沙发上裂了一道细纹。剑里的尖叫隔着木头渗出来,尖得扎耳朵。
安宁垂眼看了看那把剑,慢条斯理地开口。
“第七天之前,最好别让她开口指认。”她抬起眼,“她一开口,第一个死的不是凶手,是你。”
柴可还没消化完这句,安宁已经起身进了房。门合上前,她忽然回头。
“对了。你小叔今晚回不来了。”
门关了。
柴可抓起手机就拨。无人接听。再拨。还是无人接听。
通话记录往上翻。小叔的最后一个来电,停在三天前。
窗外扑棱一声。一只纸鹤落在窗台上,翅膀张开,血写的字,笔画很稳。
“丑时将至,新娘备好。你室友的名字,阴册上查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