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纸人回头

话音刚落,一道深蓝的身影凭空出现。

晋牧抬手,五指一收。

冲到半路的黑气,被生生按了回去,按回那具裂开的纸人躯壳里,动作熟练得像在捏一只蚊子。

柴可扶着货架喘气:“你可算来了,合同就是为这种时候签的吧。”

晋牧没接话。

他盯着那个“囚”字纸人,看了足足十秒。

十秒。

柴可在旁边数完的。

然后他才开口:“她不是逃犯。”

“啊?”柴可指着脑门上的血字,“这烙印都快滴血了,你跟我说不是逃犯?”

“血池地狱的恶鬼确实越狱了。”晋牧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她的鬼魂,是自己‘越’进去的。”

柴可愣住:“自己越狱?往里越?”

“她生前被人害死。”晋牧蹲下身,指尖隔空点着那个“囚”字,“魂魄不甘,硬闯地狱,要状告仇人。狱卒不给进,烙了这个字,把她押回阳间。”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柴可消化着这段话,越消化越凉。

也就是说:

渔夫的母亲不是失足落水。

是被活活害死的。

凶手到现在还站在岸上,喘着气,收着捞尸的钱。

“七天。”晋牧站起身,“‘囚’字在阳间只能压七天。七天一到,字发作,她被拖回血池,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

“查出真凶,送她沉冤得雪,字就解了。”他顿了顿,“报酬另算。”

柴可眼前闪过一沓沓钞票。不是白送钱的活儿吗!

下一秒,她又清醒过来。

一个半吊子走阴人,查命案?

她连派出所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上次路过还是去买煎饼。

“我可以先付定金。”

“付。”柴可答得飞快。

谈钱的事,从不犹豫。

问题是人那边。老妇人的黑气还在纸人里翻腾,怨气冲得满屋纸屑乱飞,晋牧去劝了两句,被骂了回来,骂的内容不堪入耳,主要围绕“官府的狗”四个字展开。

柴可摸了摸口袋。

摸到一张纸。

白天晋牧给的那张冥币。

她灵机一动,掏出来,冲黑气晃了晃:“大娘,我钱不多,就这一张,先押给您。我帮您讨回公道,七天,讨不回来您再撕票,啊不,再拖我走。”

黑气停了停。

柴可趁热打铁:“您儿子今天在河边,跪在地上哭,哭得可惨了。妈一声一声地喊。您要是回血池出不来了,他这辈子,连个上坟烧纸的地方都没有。”

黑气不动了。

良久,那股腥臭散了,化作一缕青烟,打着旋儿,钻进了柴可背在身后的桃木剑里。

剑身嗡地震了一下。

柴可黑着脸抽出剑,冲剑身叹了口气。

这把祖传的桃木剑,从今天起,改成鬼魂收容所了。再塞几个,都能开住宿登记了。

晋牧收了手。临走前,他状似随意地瞥了眼墙上的挂历。

柴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鬼月十五。

还有三天。

也就是她“成亲”的丑时之期。

“到时候怎么办?”她追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人已化作青烟散了。

柴可对着空气跺了下脚。

这人说话怎么永远只说一半!合同里就没写这一条吗?写清楚点会死吗?

她抱着桃木剑回到住处,一路腹诽,腹诽到玄关。

玄关的灯,突然亮了。

安宁站在门口。

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往下滴水,脚边洇开一滩水渍。

“安宁?”柴可停下脚步,“大半夜的,你游泳去了?”

安宁冲她笑了笑。

柴可的鼻子动了动。

那滩水渍里,飘着一股河腥味。

和白天护城河上飘来的,一模一样。

“小可,”安宁歪着头,湿发滑下一缕水珠,“你猜我今晚,去哪儿采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