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大喜的日子便来了。
今天是姜若兰出嫁的日子。
周建平心思细致周全,一早便托了屯里有名的王婶过来。王婶是屯子里的全福人,儿女双全,夫妻和睦,手里开脸梳头的手艺是老辈传下来的,专门请来给姜若兰做出嫁的开脸上头礼。
知青点的人全都早早起床了,姜若兰来知青点的日子并不长,可和其他知青相处还算和睦。再说这毕竟是知青点的大事,所以不管关系远近,大家都过来凑凑热闹,屋里屋外闹哄哄的,处处透着喜气。
屋内晨光柔和,王婶洗净双手,坐在炕边,手里捏着一根崭新的白棉线,笑容和蔼。
“若兰丫头,别怕哈,就是有一点拉扯疼,忍一小会儿就过去了。开完脸梳好头,从今往后,体体面面地做新媳妇。”
姜若兰轻轻点点头,乖乖坐直身体:
“王婶,我晓得,我不怕!”
话音刚落,王婶双手捻着棉线来回拧转,棉线在脸颊、鬓角、额头来回游走。
一阵细细的拉扯刺痛漫上来,姜若兰微微蹙起眉头,抓住衣角,咬着唇安安静静地忍着,没有躲闪。
片刻功夫,开脸便做完了。
姜若兰本就生得十分白净,只是脸上覆着极细软的一层小绒毛,如今绒毛尽数绞干净,就像退去一层薄薄的雾纱,整张脸细腻通透,眉眼轮廓愈发清晰,脸颊被细线扯出一层淡淡的粉红。
围在一旁看热闹的女知青都看呆了。
“我的妈呀,若兰,你也太好看了!”
“以前就长得好,这一开脸,皮肤更是细得像玉石一样!”
“怪不得都讲究出嫁要开脸,这差别真不小。”
王婶望着眼前的姑娘,也是连连称赞:
“婶子在屯子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新娘子,这么水灵周正的,还是第一个。”
开脸完毕,王婶拿出一把木梳,开始给姜若兰梳头挽发髻,一边梳,一边嘴里慢悠悠地念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夫妻白头永相随;
二梳梳到尾,和和美美不拌嘴;
三梳梳到尾,儿女双全福满柜。”
木梳缓缓滑过乌黑顺滑的长发,三下梳毕,王婶手法熟练,帮她挽起一个规整的妇人发髻。只是光秃秃的发髻,看着难免有些素净。
王婶打量两眼,也叹口气:
“可惜没有簪花首饰衬一衬,少了几分红火气儿。”
姜若兰闻言浅浅一笑:“婶子,没事。”
她说完起身,走出屋外,九月末的黑省清晨带着凉意,院墙角落里几丛秋海棠开得正旺。她伸手摘下一朵开得最饱满、最鲜红的海棠花,转身回到屋里,轻轻别在自己的发髻侧边。
乌黑的青丝衬着那一抹浓艳,瞬间把整个人的喜庆气色全都衬托起来了。
随后她换上那件崭新的枣红色中长款羊毛大衣,厚实鲜亮的料子裹住身形,衬得她更加身姿窈窕。再配上开脸后的莹白脸庞,艳红的海棠斜簪鬓间,满屋人都看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