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围着堆满新衣的推车,一时没人舍得动手。
在这破败死寂的落霞废墟里,日日与焦土寒风为伴,他们早已忘了穿一身完整暖衣是什么滋味。
城破之前,寻常百姓冬日也顶多穿两件浆洗厚实的粗麻布棉衣,笨重僵硬。
城破之后,大火烧光了所有家产,他们只能捡烧剩的破布烂麻,胡乱缝补裹在身上,实在冻得扛不住,就往衣袍里塞满干枯的野草。
那些干草又硬又扎皮肤,睡一觉起来浑身都是红印子,稍微一动就碎成渣,冷风顺着破洞缝隙钻进去,整夜整夜冻得浑身发抖,骨头缝里都是凉的。
眼前这些新衣,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敢奢望能拥有的东西。
陈爷爷压下眼底的湿热,强稳住发抖的手,开始分发衣物。
“大家慢慢来。”他声音沉稳,“别抢别闹,人人都有份。”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一人争抢,苦难磨平了所有人的戾气,也让他们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馈赠。
最先领到新衣的是张婆婆。
萧念宝早早挑好了最轻便的一套棉袄棉裤,还配了一双软底薄绒棉鞋,乖乖递到她手里:“张婆婆,给你~”
张婆婆摸索着接过衣裳,指尖细细摩挲着蓬松柔软的面料,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她这辈子做了一辈子绣活,摸遍各类布料,却从未摸过这般轻盈又保暖的料子。
旁边的王婶轻声上前,主动帮张婆婆换上新衣。
那一瞬间,刺骨的寒风没了,温热的暖意熨帖着冻僵的皮肉和骨头。
张婆婆抬手轻轻抚着胸口的衣料,浑浊的双眼缓缓流出热泪。
往年冬日,她总是冻得手脚僵硬,夜里蜷缩在断墙角落,哪怕缩成一团,也常常被冻得彻夜难眠,腿脚更是冻得麻木肿胀动都动不了。
可今天,这身新衣穿在身上,暖融融的,哪怕冷风呼啸吹过,身上也不凉。
“暖……太暖了。”她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呢喃,“活了一辈子,从没穿过这么暖和的衣裳……”
紧接着是腿脚有伤的李大叔。
他特意换上了萧念宝叮嘱的宽裤腿棉裤,又套上厚实的棉护膝。
从前他的伤口不敢受风,旧布裤紧绷粗糙,稍微活动就会摩擦拉扯溃烂的伤口,寒风一吹,膝盖酸痛刺骨,连站立都费劲。
可这条新棉裤宽松柔软,布料细腻不磨皮肤,刚好能轻松盖住腿上的纱布,厚实的棉料牢牢护住膝盖,根本就吹不着风。
李大叔慢慢站直身子,试着走了两步,腿脚的酸胀冷痛缓和了,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不勒伤口,还挡风。”李大叔惊奇的感慨,“这哪里是衣裳,这是帮我们保命的东西啊,往年冬天,多少兄弟都是冻伤病重熬没的,如今有了这身衣服,咱们总算能熬过寒冬了。”
其余人也陆续上前领取新衣。
骨瘦如柴的老兵们穿上偏大一号的棉袄,空荡荡的衣身刚好能在里面多加一层粗布,层层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