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城的风刮在脸上是疼的，带着焦土和血腥味，吹久了连喉咙都是干涩发腥的。

可这里的风，暖融融的，一点都不疼，风里的味道特别像从前逢年过节，城里糕点铺飘出的甜香。

萧念宝小脚踩着干净平整的水泥地，破布鞋底触到的凉意都是温和的，没有焦黑的炭渣，也没有硌脚的断砖碎石。

她长到三岁半，就算是爹爹的将军府里也从来没有踩过这样干净，完好的地面。

不像石头也不像土路，这地面到底是什么做的？

萧念宝一点点往后缩，小小的身子彻底缩进巷子的阴影里，警惕中带着怯懦，盯着眼前这个亮得离谱的怪房子。

远处还能听到马路上呼啸的车流和路人说笑的声音，能看到每个人都穿得光鲜亮丽，这个地方看起来热闹得不像话。

比她记忆里最热闹的庙会还繁华！

萧念宝攥紧了自己的袖口，她又低头看了眼自己。

一身发黑发硬的破旧棉袍，沾满焦土细灰，袖口浸透的血迹已经半干，硬邦邦的。

和这里看起来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

巷口的便利店后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浅蓝色工作服的年轻男生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两大袋封得整整齐齐的饭团和三明治。

便利店的夜班店员，脸上还带着加班的疲惫：“又剩了这么多没卖完，唉。”

现在是晚上八点，店里例行清理当日过期熟食。

只是过了最佳售卖期，食材完好无损，只是根据食品法规定，过期的食物都必须全部报废销毁。

店员走到垃圾桶旁，抬手就要把整袋食物丢进去。

手腕刚一扬，余光忽然瞥见巷尾阴影里缩着的小小一团。

他动作一顿，猛地停了手。

巷子里光线昏暗，那小孩藏在角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小小的一团，矮得离谱，裹着一件又脏又旧，宽大怪异的老式棉袍，整个人缩成一团，怯生生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店员愣了两秒，放下手里的垃圾袋，放轻脚步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爸妈呢？”

他的声音温和轻柔，可落在萧念宝耳朵里，简直和恶魔低语没两样。

落霞城破之后，所有陌生人都是敌人。

是会屠城，会放火，会杀人的铁骑敌军！

三岁半的萧念宝，早已在战火废墟里被吓出了ptsd。

萧念宝瞳孔一缩，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敢抬头，更不敢对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她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往巷子深处冲。

步子又小又急，踉踉跄跄的飞奔，甚至因为她跑得太快，腿软得几乎要摔倒，小手死死按住墙壁，拼尽全力往黑暗的缝隙里挤。

店员立刻停下脚步，不敢再追，生怕吓到这个孤零零又脏兮兮的小孩。

他目光落在小孩的小臂上，那一道新鲜的划伤格外刺眼，还沾着脏灰，看着就容易发炎感染的样子。

“别怕，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说完他思索片刻，先将两大袋吃的放进垃圾桶，特意拔高音量：“这些东西都没坏，就是过了几个小时保质期，没人吃就要扔了，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