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万俟枭一个人躺在金丝大怎么也睡不着。尽管她一直强迫自己躺着等待天明,等待明日嫁给秦羡的婚礼。等到了明日,她就是秦羡的妻子,更是两国女帝,天下一统就会在她手中实现。她前世的一生追求――站在世界之巅,今生又牺牲了多少才换来的梦想,至此一刻,便能实现。万俟枭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激动得睡不着,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心里深处,总有那么一股烦躁隐隐的波动,海潮般越积越厚,最终万俟枭还是没能抵挡住那份潮涌的心思,烦躁的一骨碌坐了起来。
独自点灯对月,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往事的一切在脑海中一幕幕走过,那些经历就像一部老旧电影一般回旋往复,在眼前一遍遍的循环播放。一下子落入低谷,一下子颠上,人生的起伏涨落比潮水还快,那些人,那些事,都一一在记忆中闪过,让人想抓住,却又无法握严实。没有人是配角,谁都重要,却又谁都不是主角,谁都不是最后真正执起她的手的人。
她会嫁给秦羡,她承认,一半是因为旧情,更大的一半却是因为权势,为了将天下一统,最方便最快捷的方式就是和秦羡联姻。可是,曾经被亲手打碎的爱情,即使黏补回来,还能回到最初的从前吗?她无法原谅伤害她的人,顾青城就是最好的例子,那秦羡呢?她就真的能原谅秦羡,从此毫无芥蒂的作出笑脸,从此朝夕相对,生活在一起吗?
蜡烛芯有些长了,烛光“啪”的闪动了一下,映出万俟枭迷惘的脸。
她坚韧,她冷血,她懂得在任何时刻冷静的选择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可是此时此刻,她迷惘了。在一切唾手可得的时候,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心神迷惘中,仿佛坠入了一个看不见的黑暗空间,在这里,她与外面烦扰喧嚣的尘世隔绝,她与皇权霸业隔绝,只有她自己,拷问着自己的心。
她甚至不知道如今的一切她做得到底对还是错。她不知道她做的这么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她坏在骨头里,坏得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的掌控。她这一生仿佛都在下意识中自然而然的进行。她接触每一个人都带着利益之心。云裳可以给她安全,柳无歌可以帮她治疗伤势,秦君任可以为她管理船坞,就连林景辰,那个傻孩子,都在她最痛苦最难受时刻唯一的可以给她温暖支撑她活下去。她每看到一个人,就会下意识的估量此人对她的用处有多大,然后感情就会随着判断结果自然而然的深浅不一。她是个坏女人!她在潜意识算计着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眼下还有最后一步她就功业大成,完成万世不朽的基业,天下一统,可是,这一步,还需要跨出去吗?
桌上的烛光有如万俟枭动摇的心,不断的闪烁着。
人的一生看似浩大无爆似乎每一步皆小心谨慎,步步惊心,可是,将之放在浩瀚的宇宙中,放在历史的长河里,人的这一生,何其渺小短暂!做得再好,地位再脯手握的权势再大,倒头来不过一句“曾一统乱世诸国”概括,一生的金戈铁马,烽火战国,换来的不过是这么一句泛黄的不痛不痒的评语。
有何意义?
如果自己过得一辈子如此机械,不开心,只永远握着冰冷的权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有什么意义?这一切的争夺,一切的明暗箭,一切的背叛反戈,一切的阴谋暗算,到头来都不过是留给后人的一个空想,一个笑话!没有谁会永远记得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古人,没有谁会执着的追查历史,来了解一个作古千年的女帝的曾经!她的一切,在历史的长河与浩瀚的宇宙中毫无意义!就像武则天,人人都道她是个女强人,有人称颂她,有人贬斥她,是明君,是昏君,是带领大唐走向繁荣,是拉着大唐转入地狱,抑或是手腕强势,心狠手辣……可其中踏上地位之艰辛,又有多少人关心过?谁知道曾经的那个女人到底开不开心?谁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曾想着愿作一个普通妇人嫁人生子?谁知道呢?
这一切,这一生,这一个额外得来的重生,如果过得不开心,到底又有何意义?
权势?权势而已!
曾几何时,她竟然忘了?忘了曾经的她,被权势迷住了双眼,一叶障目,万分悔恨的痛失顾青城?那时候,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忽略一切感情,记住的,只有恨和杀戮。爱情,都成为她向上爬的垫脚石,她固执的相信,只有权势才永远不会背叛她,伤害她。可是后来,顾青城死了,他死了。她突然就后悔了。可是她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顾青城终于难逃一死,仿佛那一刻,她才从噩梦中醒来,忽然意识到梦中的自己多么可怕。可是,现实在一次次的提醒她,那不是梦,她真的,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这样一个迷恋权势,权欲融入骨血的女人,还有机会得到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