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顾青城的手,万俟枭能清楚的感觉出他手上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顾青城就仿佛戾气散尽一般慢慢笑开。风儿吹得他发丝扬起,青衫飘飘,越发衬托得他苍白的面孔有如水墨画里比例失调的清风雅儒。
“走罢。”顾青城如是说。山风吹起他鬓角的发丝,掠过他灰白的唇。
青箬立刻推了轮椅上前,顾青城又在轮椅上坐下,脸上再次恢复那样淡淡的,自信的,并没有多少温度的浅笑。
在两个超级高手面前,青箬没有制住万俟枭的必要,所以他很放心的转身走向崖边的马车。
万俟枭这才发现,他们所处的位置竟然是悬崖断壁上,那辆黑色的马车就停在崖边不过数步,如若那马车再往前一点点,她就会葬身崖底。蓝的天,白的云,晴天朗日,崖风凛凛,吹起了青箬黑色的斗篷衣衫。他一扬鞭抽下,骏马就嘶鸣一声,吃痛的拉着马车冲出悬崖,而后惊慌嘶叫着带着泥土摔落悬崖。
青箬将马鞭也扔下悬崖,过来推着轮椅,对万俟枭道:“走了。”他的声音低沉粗哑,并不像他斗笠下的眼睛一般少年清亮。
万俟枭默默的跟着这两人离开。她还不至于自讨没趣,去问秦羡,不用问也知道她是被用了掉包之计给换了过来。没想到顾青城这厮还挺小气,当年秦羡一个掉包计能让他记这么久,事隔一年多原封不动的还给他。秦羡那厮该气坏了吧?想到秦羡会出现的黑锅脸,万俟枭心头一阵快意,对顾青城也没那么厌恶了。
南楚是一个民风相对大秦要开放一些的国家,比如说女人的地位要高出大秦不少,街头上随处可见带着家仆执扇逛街的大家千金,碰见俊美的男子还会很巧合的掉个丝帕什么的,并不会有人奇怪或嘲笑。这要是在大秦,在就被人骂得体无完肤了。
顾青城一将万俟枭带回南楚,就把她丢进别院安置下来,并安排了重重护卫围护。说是保护,其实不如说是监视软禁来的恰当。
顾青城回到别院后,就一头倒下了。青箬并没有慌,而是很快很利落的从袖袋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给顾青城吃下,再命人煎了药汤来,服侍顾青城喝下。这样的突然病倒,已经越来越频繁,青箬、顾青城包括这里的每一个仆人都知道,总有一天,主子就会这样突然栽倒,然后再也不会醒来。
顾青城晚间醒了过来,青箬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他将顾青城扶起来靠坐在床头,给他塞了个靠背,有些抱怨道:“主子何必为了一个女人费此心思,连夜奔波劳碌!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一个浑身带刺心不向着你的女人,值得吗!”青箬并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但是他心里确实是有怨的。他是看着主子长大的,看着他从一个幼弱的婴儿一点一点变成而今只手遮天的少年郎。可是,现在看到这个少年为了一个女人罔顾自己风中之烛的身体,他真的很难没有怨言。为了一个用来传宗接代的女人,值得吗?!
顾青城靠在床头,鼻尖上有细细的汗珠。青箬的怨他不是不明白,有时候自己也会生出这样的迷惘,用仅有的不足一年的生命去无限等待那么一个不知生死的女人,放弃自己留下顾氏血脉的重任,值得吗?可是,心里隐隐有个声音一直告诉他,值得的,会等到的。在见过这么狡黠这么聪明一个女子之后,其他的女子,似乎再也看不入眼。
他喘息着浅笑,微微扬起眉不答反问:“你觉得她是怎样一个女人?”
青箬想了想,如实回答道:“她很聪明。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聪明。(www.mhtxs.info 棉花糖小说网)”就是莫倾城,也尚且弗如。
“不,不仅仅是聪明。”顾青城说起万俟枭,似乎兴致很好,苍白的脸上竟有了一丝红润,“她还很狡猾。”
“哦?”青箬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会用狡猾这么一个词来评价一个女人。
顾青城见他琢磨不解,便主动给他解惑道:“你可知,那日在山崖上为何她一直出言不逊专戳我痛脚?”
说起这个青箬就来气:“不知。莫不是要帮主子练涵养?主子当真好雅量!”
青箬不快的嘲讽让顾青城大笑起来:“不,不,非也,我说了,她是个很狡猾的女子。她适意我,以试探我的底犀对她到底存了多少宽容或杀伐的决心,好确定她下一步的走棋动向。是逃逸,还是服从,或者阳奉阴违,虚以逶迤。”
青箬有些怔愣:“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