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万俟枭早上一起来,想去处理昨日赈灾的后续事宜,却被告知知府宁硕云已经更快一步,大老早的就将任务分配布置下去了,各州各县一一按数额和受灾轻重分配掉物资赈灾。这让万俟枭满意的连连点头,看来这宁硕云相当知趣啊。
于是万俟枭就顺从的跟着负责招待他们的官员,与云裳青瓷姑姑他们以及各个副将偏将他们一起,快快活活的游玩了一天。今天逛窑子,明天吃特产,几乎都有新花样,玩得几个侍卫将军乐不思蜀。
可是一连数日下来,都是如此玩乐,终于让万俟枭觉着有些不对劲了。
招待他们这些京官可以理解,可是,如此没有节制的日夜笙歌,还是在这种灾后余生的城市,怎么也说不过去吧?宁硕云看着是个好官,怎的还会做这样不分轻重的事?
再宅也是最奇怪的,就是人手问题。北江府所在的这个城地势最好,所以受到的水患最轻,但饶是如此,也已经人人救灾忙得脚不沾地了,更何况其他的县城都淹得一塌糊涂?人再多都不嫌多!万俟枭在一次游览乘船路过时瞥见,那些灾民都睡在房顶和树丫上,出行全靠洗澡盆,听说再往南一些的地方还要忍受淮江不时的回灌,就是淹了一次又一次,不断的小规模发洪水……如此的情况,别说发放赈灾物资了,就是救灾尚且人手不足,怎的宁硕云还抢了她的活儿却一个她的兵都不用?京都里来的卫兵都好好的养在客栈里,管吃管住,当大爷养,却从来没让他们做过事。这里本土的县衙侍卫却一个个忙得跟旋风似的脚不沾地,东奔西跑。这样的任务分配实在不是一个明理的人应该做的。
万俟枭回去后就招宁硕云提出要协助赈灾,却被宁硕云婉言谢绝了。宁硕云说得也在理,本土的官衙侍卫对这里更熟悉些,发放物资,找人办事什么的也更容易些。万俟枭一行都是生人,对这里不熟,出行不易,很容易办事不成反弄成一团糟。
万俟枭碰了个软钉子,撇撇嘴面上没说什么就离开了,心里却对宁硕云的行止愈发的怀疑了。宁硕云这样隔绝他们京都的来人和这里本土的实际受灾情况,肯定是掩藏了什么重大秘密!
万俟枭回到安排给她的客房。
在推开门的那一刻,她屋子对面的窗户看到了围墙外小山坡的一棵高过围墙的大树上,一个大脑袋的女娃娃拼命朝她挥手的动作。
万俟枭盯着她看,那小女娃娃似乎也发现万俟枭看到她了,细细的小胳膊挥舞得越发的用力了。
万俟枭微微歪过头,指了指自己,以动作示意:叫我?
女娃娃顿时激动了,两手直舞,拼命的点头。
万俟枭整了整身上的斗篷,不露痕迹的理顺了一下腰上的长鞭,反手带上门,伪造自己独自关在房中的迹象,然后她完全打开窗户,“嗖”的一下跳了出去。
没几下,万俟枭就翻出围墙,站在大树底下。
女娃娃也噌噌噌从树上爬下来,万俟枭这才看清,居然是几日前被她一鞭子抽死的那个父亲的女儿,好像叫……囡囡。囡囡爬下树,一骨碌扑到万俟枭面前跪下,小小的身子直磕头:“大人,救救囡囡奶奶,求求你了!救救奶奶吧!”
万俟枭顿了顿,居高临下看着她:“怎么?发放的物资不够?”
“不是,奶奶她,她被坏人抓走了!大人,娘说你是最大的官儿,你说了算,是真的吗?你能救囡囡奶奶的,是吧?囡囡奶奶是好人,囡囡奶奶没有病,奶奶只是咳嗽了,没有得吃饿得走不动了而已,没有病!”囡囡抓着万俟枭斗篷的一脚,急急忙忙的辩解。
“病?被坏人抓走了?”万俟枭心头一颤,起了个不好的猜想。
几日前,她第一次被招待的官员带到百花楼玩乐时,她进门时脚下没看清,一脚踢翻了个小香薰碟,她还纳闷了一下怎的这里的熏香是酸的,当时随口问了一下,百花楼的嬷嬷还笑着解释是百花楼这种地方香粉凝脂的气味太重了,容易刺鼻胸闷,故而调和了一些微酸熏香来中和。当时她被同行官员催着赚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现在想来,那所谓的熏香,岂不正是熏醋!
万俟枭立刻拉起囡囡:“奶奶在哪?带我去看看!”
囡囡一听有救,马上一骨碌爬起来,拉着万俟枭的手就往山下跑。
万俟枭被小小的囡囡拉着,一路从胡同巷子里穿城而过,跑往城西的一片山坡郊林。
“这里?”万俟枭疑惑。
“在山上,好多庙,大家生病了都抓到庙里拜菩萨,菩萨保佑,就能病好下山,不保佑,就烧死。”囡囡气喘吁吁的拉着万俟枭顺着小道往山上跑。
“拜菩萨?荒谬!”万俟枭自然是不信这些东西的。
就在此时,忽然山顶升起袅袅黑烟,人的惨叫声不断响起,吹过来的山风带来浓烈的火熏气息,显然山顶正在点火焚烧!万俟枭一震,立刻抱起囡囡就撒腿往山上跑。囡囡也嗅到了烈火的气息,“哇”的一下嚎啕大哭,抱住万俟枭的脖子不断的恳求着她再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