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清影也嗤笑:“皇上圣明之君,如何知道你就不能知道我?”
“咦?”这回轮到万俟枭诧异了,“他知道你是云国人还敢用你当左相?……你们做了什么约定?”除了利益交换,万俟枭不认为真有什么君圣臣贤无条件追随的说法。尤其是秦羡那样多疑的君,狐清影这样睿智的臣。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两人最初就约定了什么,各取所需。
狐清影此时醉的厉害,平日里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事居然在这个迷蒙的夜晚因着昏昏沉沉的醉意有些自嘲的说给了万俟枭听:“啊。两年前的今天,云国帝都将破,我的未婚妻远嫁他国。我就是站在山顶上看着花轿在这支古老的曲子里悠悠起轿离去的。”
难怪他今天心情不好,举止反常了。一向刻板自律的他,今夜喝得烂醉。原来是未婚妻结婚了,新郎不是他。
“所以你跟皇上约定,他吞并天下,你要回你的未婚妻?”万俟枭沉吟了一会就猜出答案。
“啊。可惜那个男人病秧子,死得太早。”
看狐清影答得这般随意,万俟枭不禁怀疑,狐清影到底是真的对他的未婚妻有感情,还是说不过是出于未婚夫的责任心罢了。毕竟,这男人跟个木头样的,根本就没有心,人也死板得很,会懂感情才怪了。
“咳,既然一切都是因皇上而起,你……不恨他吗?”万俟枭迟疑的看着狐清影。月光下,醉酒的狐清影脸上多了些柔和,竟是温和清雅的书卷气息,比平日那个板着脸的酸儒优雅了不知多少倍。万俟枭总算看他有些顺眼了。
狐清影嘴角一翘,仿似根本看不出有一丝醉意,说话也清晰分明了许多:“云国破灭,不过大势所趋罢了。皇上本非池中之物,终究是要跃龙门称雄天下的。又岂是一个云国可以阻拦的。云国,东晋,柔然,楚国,天下辽阔,分久必合。东晋地好物丰,国运星辰甚好,可惜皇室心志衰微,不堪大用;柔然蛮夷,习性尚未开化,家族作业,扶持难矣;南楚么,国运将衰,除了壑兼郡王胸中有丘壑,正宗皇室子弟没落甚久,壑兼郡王乃外室血脉,且不过将死之人一个,若何能与大秦帝王相比?良禽择良木而栖,贤臣追明君而侍,吾又何必因小国门户之见而至天下大业于不顾?”
“好一个大势所趋。算你识相。”万俟枭放开按住腰间长鞭的手。如果狐清影敢露出背叛秦国乃至一丝动摇踟蹰的状态,万俟枭都会立刻下手当场将之击杀。
狐清影抱起酒坛往下倒,却发现酒已经没了。有些不高兴的将酒坛扔开,呼了口气。刺骨的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额头坐起身,眉毛拧成一团,人似乎清醒了许多。会武功的人到底体质强壮了许多,即使醉酒也不过一会的事情。冷风一吹,没了酒精继续麻醉的狐清影很快清醒了大半。
看狐清影不适的皱眉,呼吸间都是浓郁的酒香。万俟枭知道不用多久这人就要醒酒了。而大多数严守秘密的人,最痛恨的就是秘密被人发现,所以万俟枭思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冒险留下嘲笑他的好,于是立刻就退开数步,正色朗声道:“本宫在前堂花厅等左相大人,有要事相商。还请大人稍后来见。”
“唔。”狐清影揉着太阳应声。他看看离他远远的万俟枭,似乎脑中一闪而过想起一些刚才的片段,脸色顿时绷紧起来,眼神不善的上下打量着万俟枭。
万俟枭被他锐利的眼神盯得发毛,赶紧干笑两声转身就跑:“本宫去花厅等你。允许你整理沐浴一番再来,本宫不急的,不急。呵呵”
最好整理个一个小时把气消了再来。
万俟枭坐在花厅喝茶,脑中思量着等会怎么推脱。
并没有让她等候太久,狐清影就沐浴好换了身衣服一身清爽的出现在花厅。不过也让万俟枭松了口气的是,他没过问先前的事,也没给她脸色看,更没有用先前那样凌厉的眼神剜她。他只是一如既往的绷着脸上前行礼,入座。
狐清影此刻已经完全酒醒。真看不出来这人半个小时前还醉得能让人轻易兜出他的秘密来。果然人有千种,这男人就是少见的自律人才,连醉酒都可以这么快的醒来。
好在这男人公私倒是分得极开的。
他摆摆手,下人们送了茶就行礼退下了。
花厅里顿时就剩下万俟枭和狐清影。
万俟枭见状松了口气。一是狐清影似乎不会追究先前的事了;二是,既然他摆出如此阵势秘密商议,显然他也大略猜出她夜半来访的原因了,而狐清影既然知道叛乱的事,那么他不可能一点镇压措施都没有。当然,最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肯以公事姿态见她,就是说他也有与她暂时摒弃前嫌联手合作的意向。
万俟枭心中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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