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早已停歇了数日,宫内别处的积雪基本都被铲除了,只有中宫后院的泠轩依旧保留着雪后初晴的美景。这是万俟枭特意让中宫众人原样保留的,就是为着能有一处优雅的怡情养性的场所。
泠轩院子里,腊梅峥傲,淡黄色梅花苞花开朵朵,薄薄的积雪压在梅花枝上,鸟儿偶尔在蓝天飞过,留下两三声清啼,分外清净。
屋门敞开,万俟枭端正的跪坐着,耐心的就着小炉煎煮清茶,十分投入。边上云霞叽里呱啦的汇报这几天打听来的朝廷动向。从左家倒台被抄家到太后被强送皇恩寺终生伺佛祈福,最后讲到那个龙凤双绝的骜凤先生,如何的一上任就雷厉风行查办左家,如何的铁腕清洗朝堂贪官污吏,如何的改革国法整顿吏治……云霞说得眉飞色舞,眼中洋溢着崇拜。
饶是云霞说得天花乱坠,万俟枭却只静静看着火上的茶叶,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一个月前在玉花坊遇到的娈童云裳身上了。她始终想不明白的是――云裳为什么要针对左迁鸿?
最初她以为是朝堂矛盾,可是这些日子经过风云变幻肃清左家之后,现在整个朝堂政局日趋稳定,期间根本不见有任何意外的动静。就是说,这娈童云裳的目标应该不是朝堂。可是,若不是朝堂,那他为什么要针对朝廷命官左迁鸿呢?而且还要借由第三只手来传递罪证,明显是在避开什么厉害关系。他又想避开什么呢?
万俟枭凝眉苦思,从头将这件事每个细节细细梳理了一遍。
如果不是朝堂关系的话,那多半是因为私人原因。而私人结怨,无非一是内在的感情恩仇,二是外在的财物牵扯。就是说,或者是因为云裳跟左迁鸿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或者是左迁鸿手上有云裳觊觎的什么宝贝。而从云裳那天的表现来看,前者的可能微乎其微。
万俟枭眼中兴奋的光芒一闪而过。终于抓到这只小狐狸的尾巴了!
左迁鸿会被云裳盯上八成是因为什么宝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左迁鸿应该是得了什么稀世宝贝,从而引来一群豺狼觊觎。
如此一说,一切都通了!八成是左迁鸿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引来无数人觊觎,而那云裳便是觊觎者中的一个。云裳针对的只有左迁鸿一人,所以他借用第三只手来传递罪证,想避开的利害关系应该是左家。就是说,他其实想弄死的,只有左迁鸿一个,却又秉着民不与官斗的原则,考虑到自己正面出手弄死左迁鸿会惹上左相,引来左家追杀,所以他迫切的需要一个替死鬼,而自己刚好就在那个时候出现了,于是有了他们相遇的那一幕。
原来如此!
万俟枭冷笑,只怕那云裳,连娈童的身份也不过是为了靠近左迁鸿伪装出来的吧!倘若现在再去一趟玉花坊,得到的消息一准是云裳近日被恩客赎了身去!
万俟枭立刻扔开茶具站起身:“云霞,本宫要私下出宫一趟,你依旧留下策应中宫。”
云霞住了喋喋不休的小嘴,这才明白说了半天主子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耳朵里去,不由撅起嘴巴,不高兴的答道:“是,娘娘。”
万俟枭弹了她脑门一下,取笑她:“你就那么迷新丞相?看你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云霞的脸唰的红了,直跺脚,娇嗔的狡辩了句“才不是那样的!丞相大人真的很厉害!”转身就跑去给万俟枭收拾出宫的东西了。
万俟枭失笑,典型的小女生式崇拜啊。
一个时辰后。
万俟枭出了宫直奔玉花坊,一询问,果然云裳在左家出事的第二天就被人赎走了。问去了哪里,却没一个人说得清楚。
这下万俟枭更加确认了自己所想,当下也不多言,一路问着路就去了左相府邸。
左家这两日正被抄家清点,搜刮出来的玉器古玩一套一套的,看得众人咋舌不已,纷纷感叹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万俟枭赶到的时候,左家的抄家已近尾声,一个模样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在大门口比手画脚,口沫横飞的指挥着卫兵往外搬东西。
万俟枭走过去从后面拍拍他的肩,却被那人一把甩开,随即金鱼眼瞪过来:“大胆――”
还没说完,万俟枭一块皇宫金令牌贴在他的脸前,那胖子为了看清牌子,顿时眼睛变成了斗鸡眼,看了好一会,才看清牌子,马上那一脸怒容变成笑容,谄媚得跟朵花似的,呵呵直道:“原来尸里的大人前来督查!大人真是辛苦了!坐,您快坐!”
话里的热情让万俟枭有些吃不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冷声道:“查抄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可疑人等混入?”
“哟,瞧大人说的!下官办事,大人请放一百个心!怎么也不可能让可疑人等搅和啊是吧?别说是人,就是一条狗,也别想进去!”胖子金鱼眼睁得大大的,说话时嘴上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