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章 三生(三)

子曰 坎离

当我被迎进门的那一刻,娶我之人正好撒手西去,你能想象那一户人家的愤怒之情。

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地方,究竟是谁执政,但是我从那一刻知道,像我这样的情况,我必须与娶我之人一同西去,否则将处以沉塘之行,且会累及家人。我未曾反抗,就在那几乎被红色淹没的喜糖,从毒药、白绫以及匕首之中选择了匕首,干脆地自我了断,我的血也是红色,滴落地上之时与这红色的布景煞是协调……直到这一刻,那一声雷才沉闷着响起,而我已是第二次死去。

第三次醒来之时,我成为了一国公主,且是被父母珍之重之的掌上明珠,陡然之间的身份落差除了让我产生了本能游离于现实的虚幻之感外,并没有任何波澜,这或许是死过两回并没有太多生的,也或许于那时看多了宫墙之内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虚幻。我过得衣食无忧的,整日里吃穿不用自己动手,所学皆是琴棋书画等风花雪月。于这高墙碧瓦之中,我静静生活,于各式诗会夜宴之中暗自观察着各色人群,我的心仍是平淡的麻木,只是偶尔想起父亲之时,才会有一丝温暖,也才会有一些急迫……

待我婚嫁适龄之时,邻国名满天下之王子携城池为聘礼向我父王求亲,一向自诩视我为珍宝的父王眼中只有那两座城池,做作答应之时却也不忘嘴上夸耀:“我儿倾国倾城,王子天人之姿,天作之合,妙哉妙哉~”

我于珠帘后模糊见着那王子,身形欣长,华服衬托下却有一番天人之姿,我的心微微一动,而此时天上惊雷乍起。我本能地想:难道就是他?如果是我该怎样才算度过情劫,是待他好,还是无视于他……

最终决定,我将待他好,待他极致之好。

婚期定于金秋十月,议婚之时才是初春之时。整整半年多的时间,我们鸿雁传书,字里行间总有一种更想待之于好的感觉。

然而,十月婚期,九月他就站在了皇宫大殿,不是心急娶我,而是破我边疆,夺我都城,我于大殿之上默默看着他,看着他手中的宝剑没有丝毫犹豫地刺向我的心脏,心脏绞痛的一刹那,我听到了他似是解释的声音:“不要怪我,怪就怪你父先有夺我城池之意。”

一切都是虚幻……我就是这么觉得。

三生死亡之后,我的心彻底平静,平静的麻木。所以,当睁开眼睛发现周围是弥漫着浓雾的森林之时也不曾有任何慌乱或者是意欲探究之情,稍稍觉得讶异的是这一次我似乎不是从借身于人,而是于襁褓之中,我能于那一瞬间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支配,只是,襁褓之中的支配等同于不能动作。

如此过了许久之后,饥饿的现实摧残着我的每一个细胞,从边上参天的巨树我能想象的出这个森林有多大,从周围几乎静谧的声音可以听出这里是如何的人迹罕至,就在我以为我要饿死之时,一种毛茸茸的毛球状生物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之中。尚未判定他们是否有恶意之时,他们又一次退却,但片刻之后,更多的他们出现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越来越靠近我,然后……一种入嘴即化的奇特水果被塞进了我的嘴里。已经饿得狠了的我不管是否有毒囫囵着吞了下去,见到我吃下之后,他们在我的周围不停地蹦跶,很多的雾从他们的身上散发,我这才明白这森林中的雾气是如何得来,而我也更明白,他们于我并没有恶意,因为我已经不饿了。

我犹如一颗长在大树根部的果实,天天动也不动地待着,周围有很多的毛球在蹦跶,不时有毛球在我饿了的时候喂我吃东西……日子一天过一天,我一天长似一天,大树底下淋不着雨却也见不着明确的阳光,就在这种不能动弹的吃睡日子持续了漫长的一段时间之后,直到某一天我吃了一颗稍显袖珍,紫色愈发浓厚的果实之后,我听到了这一生的第一抹人生。

“小东西们,你们把紫云果都藏哪里了?其他的就算了,那枚近万年的紫云果必须交出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略显气急败坏的声音,然后是一个黑发黑须的老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看到我的一刹那,他的小眼睛死死的盯着我,然后是猛然间的圆睁,最后是一瞬间的哀号:“真是太暴殄天物了,你们要养她可以跟我说啊,怎么能把紫云果当粮食的,这近一年的时间你们喂了她多少百年千年的紫云果……太浪费了太浪费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师父,虽然他哀号的很有力,看着我的眼神很吓人,但却没有冲着我下“毒手”,反而是把我抱了回去,于是我见到了如电师兄,如风师姐以及如……

在师姐与师父三天三夜的争吵之后,在师兄抱着我不住冒冷汗之后,我被取名风一一。姓氏取自师姐,而名字则取自师父。我的人生再一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