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弱水三千

司徒拓望着她生气盎然的明亮水眸,慢慢扬起薄唇,蓦地抬头,迅速在她唇上一啄。

程玄璇怔仲地捂唇,半晌缓过神,讪讪唾道:“你趁人之危。”

“我亲你还需要趁你之危?”司徒拓不以为意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喂!转过来!”程玄璇伸手推他,“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不许睡!”

司徒拓不理睬她,任她怎么推搡都不动如山。

“喂!你别装睡!”程玄璇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道,“刚才算你吵赢了,我们在重来一次。”

司徒拓忍俊不禁,失笑,干脆坐起身,道:“你以为是打马吊?输了一盘还可以再翻本?”她天真的时候,着实可爱。

“打马吊?”程玄璇想了会儿,好奇问道,“你会玩吗?什么时候教我吧?”

“学这个做什么?你一个妇道人家就好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别给我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司徒拓睨了她一眼,语带警告地道。

“怎么就不三不四了?这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学学有什么关系?”程玄璇存心和他唱反调。

“赌博还叫做消遣?”

“那不赌钱就是了,只打着玩儿。”

“你和谁打?”

“和你啊。”

“两个人打马吊?真是闻所未闻。”

“你就偏要和我对着干是不是?”程玄璇气瞪着他,奈何光线太暗,瞪得一点也不过瘾。

“这是你说的,我没有这个意思。”司徒拓不痛不痒地回望她。他的眼力极好,能看到她气得鼓鼓的腮帮子。

“你根本就是这个意思!”程玄璇心中极为不爽,以前都是她激得他暴跳如雷,怎么今天他就这般气定神闲呢?

“真不知道是谁无赖。”

“是你!”

“好好,是我。改天我教你打马吊就是,这样总行了吧?”司徒拓妥协地道。他还是让着她一点为好,以免她气坏了身子。

“不用你施舍!”程玄璇扭过头去,想了想,忽地又转回头来,以质疑地口气问道,“你会打马吊吗?”他何时学的?军营里的士兵们不可以玩这个的吧?

“不会。”司徒拓耸肩,诚实地答道,“我只是听说过而已。”

“那你还废话半天?”程玄璇眯了眯眼,凑近他,双手捧住他的脸,恶狠狠地逼问,“你是耍着我玩儿?很好玩吗?”

“挺好玩。”司徒拓眨了眨眼,不怕死地承认,唇角还扬起大大的弧度,笑得一分恶劣。她发火的语气和样子,与他越来越像了,这莫非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很好!很好!”程玄璇连声赞道,眼神愈发地危险,倏地倾身,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唇上用力一亲!

司徒拓顿时呆愣住。她连这招也学去了?

“让你嚣张跋扈!”程玄璇得意洋洋地仰起的下巴。她总算扳回一城了!

“是你嚣张,你跋扈吧?”司徒拓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她倒是把他的坏习性给学全了!

程玄璇不回话,笑得开怀惬意,躺下缩回被子里,准备睡觉。

司徒拓也躺下,掖好被角,从背后环着她纤弱的身子,鼻尖嗅着她清淡的发香,低声道:“现在能睡个好觉了吗?”

安静片刻,程玄璇轻轻地应声:“嗯。”这样的日子真好,即便是斗嘴斗气,都显得那般温馨,温馨得甚至让人想哭。如此相拥而对的时刻,还剩有多少?上天还会给她和他多少时间?

“不许再胡思乱想,马上给我闭上眼睛,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司徒拓在她耳畔霸道地命令道。

“好。你也是。”程玄璇微微点头,唇边漾起浅淡的笑容。这一刻依偎在他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就什么都不要想了吧。明日的烦恼,留待明日再想。

司徒拓的手掌轻放在她的腹部上,而后在她的发端印下一个亲吻。人生若能长久若此,夫复何求。

“璇,今生今世,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寂静的深夜,隐约似喁的低语声飘散在宁谧的房间里。

“亦然。”简单的二个字,回应他,也回应自己的心。

房间逐渐静谧无声,两人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缓,空气似显得暖心而湿馨。

唇畔噙着一抹微笑,程玄璇渐渐梦乡。

司徒拓却睁着眼睛一夜未眠。

他的气定神闲,只是为了安她的心罢了。等到天一亮,他进了宫,到时是生是死,是分离还是厮守,将会有一个明确的答案。而黎明的曙光,会带来希望,或是绝望,他并不知道。